雷伯滿心擔憂,想問卻不敢問。
過了許久,唐洛川收回手,嚴肅道:「江大人,此番南下兇險,您的臟腑耗損過重,體內多處氣血積淤,身體的根基徹底動搖……」
「您本就體弱多病,常年靠藥物穩住身子。此番連夜趕路。應激對敵,心力交瘁……」
「若是再勞心傷身,陳年舊疾必定驟然爆發,兇險萬分!」
江令舟抬手輕掩唇角,壓下喉間翻湧的咳意,虛弱道:「無妨,本官的身子尚且撐得住,先入宮覆命。」
「大周和南齊的盟約既定,諸多要事懸而未決,容不得本官耽擱……」
唐洛川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複雜道:「江大人,且慢。」
「下官有幾句要緊話,需單獨與您言說。」
雷伯聞言,知曉事態特殊,當即帶著周遭的侍衛後退,遠遠守在碼頭外圍。
江令舟見唐洛川神色凝重,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率先道:「唐太醫不必迂迴,可是本官的身子出了什麼問題?」
畢竟自己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最清楚。
此番奔波,江令舟知道,舊疾肯定已經失控……
唐洛川沉默了良久。
望著眼前這位為國殫精竭慮。不惜耗損自身性命的忠臣,他心中也不免浮現出了幾分惋惜。
過了半晌,唐洛川才緩緩道:「……江大人,不瞞您說,這幾年下官一直為您悉心調理,針藥並用。原本已經穩住了您體內的頑疾,慢慢修補虧空的氣血。」
「按照之前調養的節奏,足以替您延壽數年。」
「可此番南齊之行日夜不休。險死還生……您的身心雙重透支,硬生生耗盡了下官數年調養的根基。體內淤積的沉痾徹底爆發,再難壓制……」
江令舟聞言並不意外,只是望著唐洛川,平靜地問道:「唐太醫,本官還剩多少時日?」
一句問問得輕淡如風,是早已看淡生死的通透。
唐洛川心中愈發惋惜,沉重道:「若是從今日起,江大人徹底放下公務,閉門靜養,不費心神,尚餘一年左右的光景。」
「若是……」
說到這裡,唐洛川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悲涼,說出了最壞的結果:「若是江大人依舊執意奔波操勞,勞心費神,繼續透支心神和體力。只怕……只怕撐不過三個月……」
「屆時藥石無醫,神仙難救。」
聽到如此兇險的結論,江令舟面上卻沒有出現任何慌亂之色。
他微微垂眸,稍作喘息,片刻後抬起眼簾,神色已經變得灑脫。淡然。
江令舟反倒輕聲寬慰起心緒沉重的唐洛川:「至少還有三月光陰呢。」
「本官自入仕以來,一心為國。此生所求,無非是保北疆安穩。護大周百姓。清朝堂奸邪。」
「如今大周和南齊的同盟已成,涼國與匈奴帶來的掣肘將解。大局將定,本官此生的心願,已經了結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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