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猛左手端碗右手夾筷子，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跟旁邊人吹噓他在古河道上那套刺刀術有多快：
“你沒看到那小子當時的表情，我刺刀一套上他就慫了，匕首都拿不穩，我還沒過癮呢”
對面的飛行員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伸手指著他碗裡那塊還沒動的滷牛肉：
“你過不過癮我不管，你那塊牛肉還吃不吃？不吃給我。”
劉猛一把捂住碗口，筷子差點戳到對方手背上：“滾蛋！老子就剩這一塊了！”
一個年輕飛行員本來還端著空勤灶飛行員的架子，吃了幾口之後架子就沒了，把碗往老周面前一推：
“班長，再來一碗，你們步兵天天吃這個？這比我們空勤灶的紅燒肉還香！”
老周拎著大鐵勺從灶臺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
“那是你小子今天餓狠了。平時你們空勤灶的牛排我聞著都流口水，今天這是滷牛肉的湯底子，明天你來就沒這個味兒了。”
趙文掀開帳篷簾子的時候，食堂里正吃到最熱鬧的時候，滿屋子都是牛肉的醬香和雞蛋麵的熱氣。
他在角落裡找到了劉能，三連長面前的麵碗還剩大半碗，筷子擱在碗口上。
人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張照片發呆。
旁邊幾個戰士吃得熱火朝天，沒人注意到連長今天的飯量從平時的兩碗銳減到了半碗。
趙文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是一隻藏羚羊幼崽，剛出生不久，絨毛還沒幹透，蜷縮在草地上，眼神怯生生的。
背景是一片模糊的雪山和經幡。
他沒見過這張照片，也沒見過劉能這個表情。
劉能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抬頭看到是趙文，把照片遞了過去，靠在椅背上，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這隻藏羚羊是我參軍前在野外親手接生的。發現它母親時，母羊己經不行了，身上一個貫穿傷。
槍打的，子彈從左側肋骨穿進去，彈頭卡在肺葉裡。
我把它從母羊肚子裡拽出來的時候，它連叫都不會叫。母羊臨死前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後來我把羊羔送到了保護站，他們把它養大了。”
趙文在他旁邊坐下，把照片還回去。劉能接過照片，繼續說下去，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在他們那裡，藏羚羊不只是保護動物，那是神山聖湖派來的使者，是高原草甸上最乾淨的精靈。
老人們說藏羚羊遷徙的時候，整個草原都在跟著它們的心跳呼吸。
他阿媽每年轉湖的時候都會在瑪尼堆上放一塊石頭，祈禱那些精靈不要倒在盜獵者的槍口下。
他小時候見過太多被剝了皮的羚羊屍體，所以他當了兵。
所以他一聽到“盜獵分子”西個字就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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