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按下暫停鍵，整個座艙安靜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摘下護目鏡，用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和痛心疾首的目光看著趙文。然後開口了，嗓門比平時訓話時還大了一圈。
“趙文！你知道一架運-20多少錢嗎！啊？你剛才拉平的時候手抖什麼？下降率不對，你不穩油反而拉反推，衝出跑道還撞雷達！
這要是真機，我這輩子都賠不起！
還有你那個接地彈跳，你這是在開飛機還是在蹦床？”
趙文被噴得縮在座椅裡，滿臉堆著討好的笑，手裡的筆記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翻開了新的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剛才的降落引數和錯誤點。
“師父消消氣，這不是模擬器嘛，再來一次，我保證這次不跳......”
“再來一次？你先給我把筆記做完！彈跳是因為你拉平時機早了，機翼升力還沒穩定你就把機頭拉起來，飛機當然要跳！
衝出跑道是因為你接地後方向舵沒跟上，側風把機頭吹偏了，你還在那發愣！”
朱元罵完之後看到他筆記本上認認真真記的錯誤分析，嘆了口氣，重新把眼鏡戴上，語氣緩了下來。
然後他重新啟動模擬器，把場景調回進近階段，指著儀表盤上一個一個給趙文講解拉平時機和速度向量匹配。
“看這裡，速度向量符號，把它壓在跑道頭，別讓它飄。拉平不要急，等飛機自己沉下去，你再輕輕帶杆，對，就這樣，慢一點，再慢一點。”
趙文認真地按照他的指導重新操作，儘管接下來的幾次降落依然磕磕絆絆，彈跳和偏航依舊頻繁出現。
但每一次比上一次都有微小的進步。
朱元在監視屏上把這些變化看得清清楚楚，罵歸罵，心裡卻對這個半路出家的徒弟那股死磕到底的勁頭多了幾分認可。
元旦前，運輸航空旅的年度飛行考核如期舉行。
趙文穿著全套飛行服，夾著飛行計劃表站在停機坪上，身後是一架正在進行起飛前檢查的運-20。
晨光打在那龐大的灰色機身上，機翼下西臺渦扇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鳴，地勤人員正在撤掉輪擋。朱元站在他旁邊，正在給他做考核前最後一次講解。
“起飛、盤旋、爬升、俯衝、降落，五個基本科目。起飛和降落是重點，第一次模擬器上你把雷達撞了，今天你要是再撞。
我就不是罵你了，是首接把你從駕駛艙裡踹出去。”
“師父你放心，那次是模擬器，這次是真傢伙。我手不抖。”趙文把地勤遞過來的表格填完之後，朝朱元敬了個禮，轉身上了駕駛艙。
塔臺觀察室內，周良玉和運輸航空旅旅長秦志遠並肩站在全景玻璃幕牆前。
秦旅長就是周良玉用三瓶好酒搞定的那位老搭檔，一個在運輸機駕駛艙裡坐了半輩子的特級飛行員。
兩人看著趙文登機的背影，秦志遠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用下巴指了指跑道上的運-20：
“老周，你這個營長，第一回模擬器考核把雷達撞了，你知道吧？老朱當時打電話跟我彙報，說帶過這麼多徒弟，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把運輸機開出蹦床效果。”
周良玉面不改色地把保溫杯端到嘴邊，發現自己杯子裡泡的還是趙文上次蒐羅出來的那盒龍井，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淡淡地說：“知道。老朱後來不也說了嗎，這小子撞完之後老老實實做了一整頁筆記，第二次飛就把降落科目過了。
他從來不怕出錯，錯了就記，記了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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