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本報告都像一塊板磚，砸在會議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文低頭看了眼面前那本封面上印著“突擊步兵一營駐訓資料分析與針對性訓練建議”字樣的報告，用手指翻開目錄。
從實彈射擊散佈分析到連排戰術協同脫節時段標註；
從單兵體能消耗曲線到裝備故障率統計，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線圖鋪滿了每一頁。
“這是根據你們每個營連的戈壁駐訓實況做出的針對性分析報告，每一份都不一樣。”周良玉拿起自己面前那本報告，在手裡掂了掂。
“拿回去好好研究，年後，按報告裡的建議逐項落實針對性訓練。
原定在本年度的與陸軍陸航旅的聯合演訓，推遲到明年中旬。”
趙文的目光在“聯合演訓推遲”幾個字上停了一下，臉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己經嘆了口氣。
他早在幾個月前就知道130旅要整建制駐訓戈壁時，就意識到自己心心念唸的和柳晨的“甜蜜互動”鐵定泡湯了。
當時他還給柳晨發過一條語音，語氣裡半是吐槽半是無奈：
“又是周圍哪個傢伙不老實了，需要一個整建制的空突旅過去晃一圈，咱倆的聯合演訓看來得往後推了。”
柳晨回了他一個表情包，是一隻橘貓把臉埋在爪子裡，配文只有西個字：
“習慣了，等。”
現在聯合演訓正式宣佈推遲，趙文反倒比預期平靜得多。
他把分析報告翻到標了自己名字和單位的那幾頁，目光在幾處紅色標註的考核資料上停住，連排戰術協同中幾次火力脫節，夜間空降散佈面積偏大，某次實彈射擊中反坦克導彈的命中視窗比訓練標準慢了接近十秒。
他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那幾行數字，在心裡己經給那幾個被點名科目的負責排長們備好了“加餐套餐”。
“散會。”
周良玉的話音剛落，第二排的趙文破天荒地沒有第一個竄出去。
以往每次會議結束，他都是第一個衝到門口的人，政委為此沒少在全體幹部大會上點名批評他：
“趙文同志，散會不等於解散，你那個竄出去的姿勢比你們營的突擊步兵還標準”。今天他穩穩地坐在椅子上，低頭翻著報告，一副不急不忙的樣子。
鄭軍本來己經站起來準備走了，看到趙文這副做派，彎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老趙，你今天怎麼不竄了？剛才開會的時候吃錯藥了？”
“滾蛋。我在認真研讀報告。”
“你研讀報告？上次旅部組織的戰術理論學習，你從頭睡到尾，呼嚕聲比首升機還響。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鄭軍根本不信，但也沒多想，拍了拍趙文的肩膀，夾著自己那份板磚報告走了。
趙文坐著沒動，因為剛剛周良玉宣佈散會的那一刻，他分明看見丁克儉朝自己使了個眼色。那個眼色的含義，他用零點幾秒就解讀完畢了：
散會之後，來我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