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叉子，自言自語般安慰自己：
“沙拉嘛，就是草。飛機上的沙拉，就是飛在空中的草。沒關係，看主食。”
錫紙封被揭開。
英航跨洋經濟艙的標準晚餐：一份白醬雞肉蘑菇意麵，雞胸肉片鋪在意麵上，旁邊點綴著幾朵口蘑，白醬的汁水己經被加熱後略微收幹，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趙文拿起叉子捲了一小撮意麵，滿懷期待地送進嘴裡。
王教授端著茶杯，一首側著頭觀察趙文的表情變化。
他親眼看著趙文的眉頭從期待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掙扎，最後狠狠擰成了一個川字。
趙文咀嚼的動作停了整整好幾秒，然後喉結猛地往下一滾，以一種自己從內部紀錄片中的戰場上吞壓縮餅乾的決絕姿態把嘴裡那口意麵嚥了下去。
他放下刀叉，動作很輕，但每個指關節都透著一股被欺騙了感情的無力感。
“差評。”
“怎麼？不合胃口？”王教授嘴角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意麵煮過了，己經坨了。白醬沒味，雞胸肉柴得跟明仔磨牙的狗咬膠似的。王教授您嚐嚐。”
趙文把托盤往王教授那邊推了推。
王教授用筷子挑了一小口，嚼了嚼，然後面無表情地把托盤推了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用過來人的語氣說了句：
“年輕人，有些盲盒，不開也罷。”
趙文拿起意見簿，翻開空白頁，拿起筆，在“餐食評價”那一欄開始奮筆疾書。
他的英文字型不算漂亮，但每個單詞都拼得清清楚楚。王教授歪過頭，扶了扶老花鏡，逐條看去，嘴裡不由自主地低聲唸了出來：
“意麵烹飪時間過長，口感偏軟；雞胸肉調味不夠且加熱過度，纖維己經乾硬；沙拉蔬菜種類相對單一；整體口味有待提升……”
唸完之後他摘下老花鏡，用一種重新認識這位年輕中校的目光看著趙文：“你以前寫過美食測評？”
“經常去航空灶那裡蹭飯，也是個小饕餮”趙文含糊的應付過去了。
“這意見簿遞上去，估計得把人家航食部門的氣炸了。”
不到兩分鐘，一份“誠意滿滿”的“好評”就此出爐。趙文把意見簿擱在托盤旁邊，然後重新拿起刀叉，開始對著面前那盤己經涼了半截的意麵較勁。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項不情願但又必須履行的義務，與平時在食堂風捲殘雲的速度判若兩人。
王教授看著他把最後一口意麵嚥下去，推了推眼鏡，讚許道：
“倒是粒粒皆辛苦，沒浪費。”
空姐來收餐具時，趙文己經用餐巾紙把托盤擦得乾乾淨淨，刀叉併攏放在盤側，意見簿端端正正地擺在托盤正中央。
金髮空姐低頭拿起意見簿，翻開，目光在趙文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字跡上停住。
她的職業微笑在臉上顫抖了一下，嘴角還翹著，但眼神分明在說“這位乘客您是認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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