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從黃家出來的時候，夕陽己經沉到了山脊線後面，只留下天邊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獵豹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著往回開，車內三個人沉默了好一陣。小馬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首首地盯著前方的路面，但趙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嘴裡還在無聲地念叨著什麼，顯然還沒從剛才那一幕裡回過神來。
楚陽坐在後排，把軍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反覆摩挲著帽簷，終於憋出一句：
“趙營長……咱們剛才是不是在做夢？”
“我也希望是做夢。做夢都沒這麼離譜。”
趙文靠在座椅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份用手機拍下來計程車兵證照片，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枚一等功獎章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
“隱姓埋名幾十年，一等功臣，黃繼光的戰友.....這種劇情電影都不敢這麼拍，怕觀眾說太假。”
車開到武裝部大院門口時天己經徹底黑了。
院裡的探照燈亮著，慘白的光打在操場上那面國旗上，旗杆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趙文推開車門跳下來，大步流星地往辦公樓裡走。邱潛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日光燈管慘白的光。
趙文敲了兩下門沒等回應就推門進去了；
老邱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一份徵兵文件，桌上攤著半盒沒吃完的盒飯，筷子還插在飯裡，旁邊的茶杯早就沒了熱氣。
“老邱，出大事了。”
趙文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螢幕上正是那份士兵證的翻拍照片。
邱潛拿起手機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還帶著幾分迷茫：“黃景鑠他老爺子？政審有問題？”
“你再仔細看。”
趙文用手指在螢幕上的番號位置敲了敲，“看清楚這是什麼連隊。”
邱潛把老花鏡從抽屜裡翻出來戴上，湊近了螢幕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志願軍第15軍45師135團2營6連.........這不是......這不是黃繼光的那個連隊嗎？”他猛地抬起頭，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他老爺子是黃繼光的戰友？”
“不止。”
趙文把剛才在黃家拍的獎章的照片一張一張翻給邱潛看：
“老爺子身上掛著獨立自由獎章、解放獎章、抗戰三等功、解放戰爭三等功、志願軍二等功兩次、一等功一次、朝鮮三級國旗勳章。
舉報信說他坐過牢他確實坐過，罪名是‘通共’。
老邱，咱們縣裡藏著一位志願軍一等功臣藏了大半輩子，政審走訪來了好幾撥人，誰都沒發現。”
邱潛摘下老花鏡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這個訊息砸蒙了。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枚特等功獎章的照片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圈。
他的步子走得又快又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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