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半,一輛東風猛士從軍部大院駛出,拐上了通往汴京郊區鄉鎮的公路。
趙文坐副駕駛,腿上攤著那份賠償目錄,一頁一頁地翻。
李會祥開車,後座上坐著營部文書小陳和師財務科的吳會計,一個戴眼鏡的中尉,懷裡抱著個黑色公務刷卡機和一摞賠償確認書。
十月的汴京平原,陽光從車窗裡灌進來,照得人暖洋洋的。
路兩旁的麥田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茬的麥秸杆,偶爾有幾片還沒收的玉米地,秸稈枯黃,葉子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如果不是有任務在身,這天氣其實挺適合秋遊。
但趙文的心情很快就從“被迫秋遊”變成了“被迫吃瓜”。
他翻到目錄第二十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先是一愣,然後瞳孔放大,然後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翹,最後整個車廂裡炸開了一聲響亮的“嚯......”。
“怎麼了怎麼了?”
後座的小陳把腦袋從兩個前座之間伸過來。
趙文把那一頁目錄舉起來,大聲念道:“損失編號0127,汴京市祥符區陳留鎮李莊村,農戶張根發,豬圈石棉瓦頂棚被傘兵墜落物砸穿,面積約六平方米。
另有一頭成年母豬受驚後撞開柵欄逃逸,目前已找回。
賠償預估:豬圈修繕費四百五十元,母豬精神損失......老鄉原文:‘豬嚇得不吃食了’,折價一百二十元。
責任單位:133團2營。備註欄寫的是:該營某連傘兵偏離著陸區約八百米,落點位於上述豬圈正上方。”
猛士車猛地晃了一下。李會祥一把把方向盤拽回來,差點把車開進路邊的排水溝。
“133團2營?”他的聲音高了半個調,“那不是老劉的營嗎?黃繼光連?!”
“正是。”
趙文把目錄翻到下一頁,發現備註欄還有一行小字,“‘軍宣傳處攝影師全程跟拍,已記錄該連從運-20離機的完整畫面。’”
車廂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趙文和李會祥同時爆發出了一陣完全不符合營級幹部身份的狂笑。
那笑聲從猛士車的車窗裡炸出去,驚飛了路邊電線杆上蹲著的一排麻雀。
後座的小陳已經笑得摘了眼鏡擦眼淚,吳會計還算矜持,抿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裡的公務刷卡機差點掉到座位底下。
李會祥雙手握著方向盤,但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笑得喇叭都被他壓響了一聲,在空曠的鄉道上“叭”地一響,嚇跑了路邊一頭正在曬太陽的黃牛。
“黃繼光連!”
趙文拍著車門,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孃的黃繼光連!跳到了豬圈裡!”
“老劉這人平時鼻子朝天牛皮哄哄的,整天把他那面‘黃繼光英雄連’的榮譽旗掛在嘴邊,見人就說‘咱們連是軍魂連隊’,結果一個夜間空降,軍魂精準命中母豬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