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去咱們老劉的‘空降陣地’瞧瞧去！陳留鎮李莊村，張大發家...不是，是張根發家的豬圈。要是老鄉家裡有豬，直接買一頭帶走，改善營裡伙食！”
“買豬的錢誰出？”
吳會計在後座警惕地探過頭來。
他懷裡的公務刷卡機是師財務科配發的，每一筆支出都要有憑證有簽字，買豬這種事怎麼看都不在賠償目錄上。
趙文頭也不回：“我個人掏腰包。你幫我記著，回頭從營長工資里扣。”
“營長，你上個月工資還剩多少？”小陳小聲問。
“少廢話。”
“那豬叫什麼？”李會祥問。
趙文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就叫‘六連’。”
猛士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猛地顛了一下，全車人的笑聲和灰塵一起從車窗裡揚了出去。
李會祥把方向盤打正，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老趙，說認真的。黃繼光連，那可是全軍掛了號的英模連隊。
你想想他們連長劉志軍，當年全師比武，單人專案拿了三個第一，站在領獎臺上發言的時候那叫一個豪橫。
‘黃繼光連沒有完不成的任務’......這話他說了沒有十遍也有八遍。
從運-20上跳下來，那可是師黨委專門安排的，軍宣傳處攝影師全程跟拍，本來是要展示新時代英雄部隊戰略投送能力的樣板。
現在好了，全師都在傳‘黃繼光連跳豬圈’，那盤錄影帶估計已經被軍宣傳處鎖進保險櫃了。”
“你覺得老劉現在什麼心情？”趙文笑著問。
“換成我，我這輩子都不想在食堂吃飯了。”李會祥又按了一次喇叭，“只要有人端著飯盆從我面前走過，我就覺得人家在想‘這人跳過豬圈’。”
猛士車拐過一片楊樹林，前方不遠處出現了李莊村的輪廓，十幾棟磚瓦房散落在麥田邊上，村口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一頭黃牛拴在老槐樹下，尾巴一甩一甩地趕蒼蠅。
村裡炊煙還沒散盡，空氣中飄著一股燒柴火的味道。
村道兩旁的院牆上爬滿了絲瓜藤，有幾戶人家的院子裡堆著剛收的玉米棒子，金燦燦地鋪了一地。
“李莊村到了。”
李會祥放慢車速，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停了下來。
一個戴草帽的老漢正蹲在樹根上抽旱菸，眯著眼打量著這輛掛著軍牌的猛士，眼神里帶著中原農民特有的那種不卑不亢的好奇。
趙文把賠償目錄夾在腋下，跳下車，整了整軍裝領口，換上了一副標準的“解放軍賠禮道歉專用表情”。
真誠。謙遜。眼神里帶著適度的愧疚。
李會祥熄了火跟上來，站在趙文身後半步。後座的小陳抱著公文包，吳會計揣著公務刷卡機，四個人列成了一個臨時“軍民關係修復小組”的標準隊形。
“大爺，請問張根發家怎麼走？”趙文彎下腰問。
草帽老漢把煙桿從嘴裡拿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猛士車，慢悠悠地站起來，拿煙桿往村子東頭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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