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這位蘇代表雖然笑容滿面。語氣溫和，但本質上是一臺披著政工幹部外皮的法律文書榨取機。
他用的每一個“沒關係”翻譯過來都是“不行”，每一個“您繼續”翻譯過來都是“別想跑”。
趙文甚至開始懷疑，蓉城軍區是不是專門培養了一批這樣的人。
當趙文在第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軍銜和所屬部隊番號時，他的右手已經酸得跟打了三個基數步槍彈似的。
蘇明禮接過報告，逐頁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把報告遞給身後的中尉：
“影印三份，原件送軍區存檔，副本分別送民航局和45師師部。”
然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趙文面前。
信封很薄，正面印著東航的標誌，沒有封口。趙文拿起來捏了捏，沒捏出什麼名堂，好奇地開啟信封，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紙。
那是一張支票。抬頭寫著“趙文”，金額欄裡列印著一串數字：3，000，000.00.大寫：叄佰萬元整。付款方：東大東航空西南公司。備註欄裡寫著一行字：“東方2316航班應急處置獎勵金”。
趙文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看著那張支票，腦子裡飛速運轉著，三百萬。
他兩輩子加起來沒見過這麼多錢，當然除了師裡面主公務卡的餘額那是好大一串零。
另一個世界當軍迷的時候月薪幾千塊，這個世界當營長月薪也就那麼回事，三百萬夠他在黃陂買好幾套房了。
他把支票小心地裝回信封裡，儘量讓自己的手指不抖。
然後他看著蘇明禮，用盡全身力氣壓制住聲音裡的震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能收嗎？”
蘇明禮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多了一絲過來人的意味深長。
他緩緩開口，語速比之前慢了一倍，每個字之間都留足了讓人琢磨的空白：
“理論上呢......按照《軍民應急救援獎勵辦法》的相關條款，現役軍人參與民用航空器應急處置併成功化解險情的，接受航空公司給予的合理獎勵，是可以的。
前提，不影響軍人身份和職務廉潔性。
你這個情況，全程公開透明，黑匣子資料。空地通話錄音。乘客證詞全部有據可查，不存在任何灰色地帶。所以，理論上是能收的。”
趙文聽著那個“理論上是能收的”，總覺得後面還應該跟著一個“但是”。
他看著蘇明禮，等了兩秒，發現蘇明禮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於是他做了當下最明智的決定，在“但是”還沒被髮明出來之前，先把信封裝進口袋。
信封被他利索地塞進常服內側口袋，動作之快，堪比他在三千米高空拉傘繩的手速。
然後他端起茶几上那瓶被續了兩次的礦泉水，仰頭一口悶完，把空瓶子往茶几上一放，雙手撐住沙發扶手，乾脆利落地站了起來。
邊走邊回頭衝蘇明禮揮手，語速快得像在唸戰術口令：“感謝東航的同志們給我送錢，再見，哦不，不見！”
蘇明禮被他這個“再見改口不見”的急轉彎逗得差點把茶噴出來。他放下茶杯，站起來想說點什麼，但趙文已經走到門口了。
“趙少校，”蘇明禮提高了一點音量，“軍區對你這次的表現很滿意......”
“滿意就好！那就不用再見了！”趙文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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