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會祥側過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他和趙文打過的賭沒有十次也有八次,戰績是零勝八負。
從演習踹糾察到買豬寫“六連”,從高鐵站裝逼到民航開飛機,趙文每次說“打個賭”的時候,結果都已經在終點等著他了。
但這次不一樣,趙文的檔案是自己親手整理上報的,自己一筆一畫填的表格。一字一句寫的材料。這次不可能有什麼意外。
“賭什麼?”李會祥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賭今天的表彰,我不止拿一個二等功。”
“那還能有什麼?一等功?你做夢吧,一等功得軍委批,你民航那事還不夠格。”李會祥想都沒想就搖頭,語氣裡充滿了從事政治工作多年積累的制度自信。
“你就說賭不賭。”
“賭注呢?”
“一個月的襪子。”
李會祥盯著趙文看了足足好幾秒,試圖從對方那張故作正經的臉上找出任何破綻。
但趙文的表情管理堪稱教科書級別,眼神坦蕩,嘴角微抿,眉宇間甚至還帶著一絲“我只是隨便說說”的無辜。
李會祥心裡隱隱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但理智告訴他,檔案是自己整理的,表彰名錄是自己經手的,流程是自己全程跟著走的,不可能有變動。
他把那股不祥預感歸結為趙文之前打賭留下的心理陰影,用力搖了搖頭,把那個“萬一他真能變出個一等功”的可怕想法從腦海裡驅逐了出去。
“賭了。”李會祥伸出手。
趙文和他握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在握手完成的瞬間微微上揚。
李會祥沒有捕捉到這一閃而逝的笑意,但坐在李會祥身後的一營一連長周立軍捕捉到了。
周立軍看著營長嘴角那個熟悉的弧度,心裡默默給教導員記了一筆,教導員今天又要輸。
臺上的表彰流程按部就班地推進。
曾志國主持,鄭東飛講話,然後是集體三等功授勳,各營連代表上臺領獎。
接著是個人三等功,唸了十幾個名字,其中有好幾個是一營的兵。每唸到一個一營的人,臺下的一營方陣就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的起鬨聲。
有個被唸到名字計程車官站起來的時候被旁邊的戰友一把推了出去,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回頭衝推他的人豎了根手指,但臉上笑得跟花似的。
然後是兄弟營連的個人嘉獎。
二營的一個副連長上臺領獎的時候,臺下二營的方陣齊聲高喊“二營二營,鐵打的老二”,喊完之後二營長站起來衝全團拱手,臉上的表情寫著“老二就老二吧反正有獎就行”,惹得全場鬨堂大笑。
趙文在下面跟著鼓掌,不時側頭瞥一眼李會祥。
李會祥正鼓著掌,臉上的表情很放鬆,他已經完全放心了。
個人三等功頒完了,馬上就是二等功。二等功的名單他在政治部親眼見過,全團就兩個,一個是師部直屬工兵營的一個排長,排雷科目立了功;
另一個就是趙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