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每次演習步坦協同慢了半拍，我就想能不能在頭上多一隻眼睛。”
兩人的對話從編制表開始，慢慢蔓延到整個辦公室。
周良玉坐回辦公桌後面，趙文坐在沙發上，兩個人的語速越來越快。
從大規模作戰中的空中突擊旅戰役定位聊到區域性衝突中突擊步兵營的獨立作戰能力，從直-10和未來直-20的協同戰術聊到資料鏈頻寬在高強度電子干擾下的瓶頸。
從鷹醬101空中突擊師在伊的實戰案例聊到大毛VDV在車臣的城市攻堅教訓。
時間在兩個人的一問一答中飛快地流逝。
周良玉發現，趙文不是那種只會衝鋒陷陣的悍將。
邏輯嚴密，資料紮實，論據充分，讓周良玉好幾次不得不摘掉眼鏡揉了揉眼睛才能重新組織反駁。
職務有高低，軍銜有差距，但在這個話題上，兩人棋逢對手。
辦公室門被敲響了。旅部參謀推開門，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旅長，還有十分鐘熄燈。明天的訓練計劃......”
周良玉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快指到十點了。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示意參謀先出去，然後轉向趙文，沉默了片刻。
趙文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重新恢復了那個標準的立正姿勢，腋下的搪瓷缸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夾了回去。
“不錯。”
“你把今天咱倆談的內容整理出來。
一週之內，形成一份專題彙報。題目你自己定，篇幅你自己定，但有一點，你剛才提到的營級無人機混編。資料鏈整合。合成營直配直升機分隊，這幾個觀點單獨成章，每個觀點都要有理論支撐和戰例分析。”
“旅長......”趙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麼？嫌多？”
“不多！”趙文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保證完成任務！”
趙文識趣地敬了個禮，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又傳來一句話：
“你那個搪瓷缸子，明天換個新的。旅部招待所一樓有軍需超市，報我的名字打八折。”他夾著搪瓷缸子，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操場上，最後一盞探照燈正好熄滅，整個營區在夜色中安靜下來。
遠處直升機停機坪上，幾架直-8的旋翼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像幾把收攏的巨傘沉默地蹲在水泥地面上。
回到宿舍，趙文躺在床上，沒有開燈。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他把手枕在腦後，盯著那道光斑，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辦公室裡的對話。
他翻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柳晨的微信還停留在那條“你分到130旅了？？？”和他的“柳教員，以後請多關照”。
她沒再回復。趙文盯著那個貓咪表情包看了幾秒，嘴角翹了翹，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空突旅，好像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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