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偉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營長,你電話打完了?”
“沒打完。但是.....”
“沒打完就繼續打。”
“大門崗我替你了。你辦公室桌上那杯茶我讓值日官換了熱的,再不喝又涼了。”說完轉身就走,步伐穩當,節奏不快不慢。
趙文站在營部門口,看著那隊人消失在營區主路的拐角處,扭頭問值日官:“他什麼時候改的登記表?”
“您接第三個電話的時候。”
值日官是個上等兵,答話的時候眼神飄忽,顯然是被韓偉提前打好了招呼,“韓參謀長過來看了一眼登記表,說您今晚電話沒完沒了,大門崗他替您站。然後拿起筆就把名字改了.....”
趙文把迷彩服外套的拉鍊拉到頭,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多事。他一個參謀長,站什麼大門崗。”
“韓參謀長說,參謀長也是營部的人,營部的人就得站營部的崗。”值日官小心翼翼地看著趙文。
“這話是不是你現編的?”
趙文盯著值日官看了兩秒,然後從兜裡掏出手機,給韓偉發了條微信:“大門崗站完了回來找我。作戰值班室那部紅機今晚要是沒響,咱倆聊聊。”
韓偉的回覆很快,只有四個字:“聊就聊。”
八點半剛過,趙文走到禮堂樓下,正要上樓去湊湊熱鬧。
禮堂二樓的窗戶裡傳來一陣鬨笑聲,大概是《軍營大舞臺》又播了什麼好笑的小品,陳馳那鋸木頭般嘎吱嘎吱的笑聲格外有辨識度,穿透力極強。
姜大友的聲音緊跟著傳出來:“副營長你笑小聲點,後面新兵都被你嚇著了。”
然後是更響的鬨笑聲。
趙文一隻腳剛踩上樓梯,忽然猛地抬起頭來。
作戰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是那部紅機。
紅機是軍內保密電話專線,直通上級作戰指揮中心,它的鈴聲是特殊的,比普通座機更尖銳。更急促。
這部電話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它只要響了,就意味著有命令下達。
在趙文的記憶裡,他在132團當營長那麼多年,紅機真正響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每次響,都是大事。
他轉身就往二樓跑。常服外套沒係扣子,跑起來下襬往後飄,皮鞋踩在水磨石樓梯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二樓作戰值班室的門虛掩著,趙文一把推開。
值班參謀劉少輝剛放下紅機的聽筒,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接到命令那一刻的緊繃狀態,但他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
一隻手按下操作檯上的戰備等級轉進按鈕,另一隻手已經伸向旁邊的資料鏈指揮機。
那臺機器正咔咔咔地吞吐著紙質命令,白色的列印紙從出紙口裡快速滑出,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剛收到的作戰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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