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偉掛了電話,扭頭跟趙文說:“周大勇的原連長說,回頭要請咱們喝酒。他說他管周大勇管了五年,沒想到最後是咱們替他解決了。”
趙文端著搪瓷缸子,吹了吹茶葉末子:“讓他排隊。想請咱們喝酒的人多了。”
一月中旬的一天傍晚,一連在連部學習室集中收看新聞。
新聞結束之後,趙文站起來,走到講臺前面。
沒有主席臺,沒有橫幅,沒有提前準備好的獲獎感言,只有全連一百多號兵和一張擺著兩個深紅色小盒子的摺疊桌。
獎章上,金色五角星在暗下來的房間裡閃過一道亮光。
“賀鵬飛。周大勇。出列。”
趙文的聲音不大,但沒有一個人在下面發出聲響,連呼吸聲都輕了。
兩人從佇列裡出來,走到摺疊桌前。
賀鵬飛的臉又漲紅了,他嘴唇抿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敬禮的時候手指頭微微發抖。
周大勇站在他旁邊,這個三期老兵的下巴颳得鐵青,臉上看不出一丁點表情波動,他摸過的炮彈殼能鋪滿一個籃球場,但摸到獎章盒子的那一刻,手指的力度輕得像在捏一枚引信。
趙文把獎章別在他們作訓服左胸口袋上方,然後退後半步,立正,敬禮。
全連同時起立敬禮,沒有口令,整齊劃一。
賀鵬飛和周大勇回禮,學習室裡響起了掌聲,每個人都用力拍得巴掌發紅。
但掌聲剛落,連隊的“優良傳統”就開始了。
幾個列兵看著賀鵬飛胸口那枚三等功獎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賀鵬飛剛一落座,四面八方七八隻“臭手”就同時伸了過來,有的拽他肩膀,有的扯他袖子,全是衝著那枚獎章去的。
這個說“讓我摸摸讓我摸摸”,那個說“我還沒見過三等功獎章長啥樣”。
賀鵬飛被他們拽得東倒西歪,嘴裡喊著“別拽別拽,線快斷了”,兩隻手死死護住胸前。
然後黑暗中不知道誰的手摸錯了地方,賀鵬飛突然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
“誰摸老子屁股!”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大笑,周立軍坐在後排,翹著二郎腿,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淡淡點評:
“正常操作。當年我得三等功的時候,那幫孫子差點把我內褲扒下來。”
賀鵬飛終於從人堆裡掙脫出來,頭髮被揉成了雞窩,軍裝釦子被扯開了一顆,但他護住獎章的那隻手從頭到尾沒鬆開過。
剛進入臘月,連著下了幾場少見的大雪。
朱儀的雪不像北方那種刀子似的乾冷,是一種溼漉漉的。粘稠的白,落在作訓帽上很快就化成水珠,滲進布料縫裡,凍得人頭皮發麻。
但對空突旅一營的兵來說,下雪只有一個意義:
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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