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交錯間，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卻比先前更加真切。
置身這般近的距離之下，褚玉才意識到，他的身形，比起記憶中要高大了許多。
她記得，當年容瑾離開京城時，還未及弱冠，身量雖已長成，卻仍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模樣。
可或許是這些年在鎮北軍中摸爬滾打，歷經了沙場腥風血雨的磨礪，他不僅長高了許多，身形也愈發健碩，褪去了年少時的文弱之氣，沉澱出了幾分青年武將所特有的沉穩與硬朗。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將帳中本就有限的光線遮去了大半。
面對這樣居高臨下的注視，褚玉心底頓時一慌，卻還是強撐著沒有露怯，只微微側過頭，避開了他直視的目光。
容瑾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目光在她清麗的眉眼間停滯了一瞬，腦海中忽然掠過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他忽然開了口，聲音依舊清冷，沒有多餘的情緒，可那淡淡的語氣裡，卻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褚玉聞言，身形驟然繃緊，心底的慌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她萬萬沒想到，時隔七年，自己早已從閨閣少女嫁為人婦，模樣性情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眼前這位身份尊貴的燕王殿下，竟然還對自己留有幾分印象。
她原以為，他早忘記她了。
說起來，她與容瑾的初遇，不過是她及笄那年，發生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彼時，她的父親褚攸之因為學識出眾，獲得了陛下賞識，得以入宮給幾位皇子講授經史典籍。
而三皇子容瑾，便是其中之一。
父親曾在家中提起過幾位皇子的學業，言語間對這位三皇子評價頗高，說他天資聰穎，心性沉穩，遠超同齡皇子，是個難得的可造之材。
那時的她，只覺得這些天潢貴胄離自己十分遙遠，便沒有將父親的這些話放在心上，只當是尋常的閒談，聽聽便過去了。
直到有一日，容瑾來褚府拜訪父親，卻陰差陽錯與她有了一面之緣。
那是一個夏日的清晨，她養的那隻狸花貓不知怎的，忽然跑去了前院。
她擔心那貓走失，便一路追著它的蹤跡，誤打誤撞闖進了父親用來接待客人的會客廳。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她便與屋內的少年撞了個正著。
她至今還記得，彼時的容瑾，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姿清雋挺拔，手中還捧著一卷書，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清澈與明淨，舉手投足間卻已初具幾分上位者的沉穩氣度。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恰好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整個人僵在門口，懷中還抱著那隻亂蹬爪子的狸花貓，身上的衣衫因捉貓而顯得有些凌亂，髮絲也貼在汗溼的額角，瞧著頗有些狼狽。
一想到自己這副模樣，卻被一個陌生的少年這般直白地注視著，褚玉頓時羞得臉頰發燙，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後來，還是父親及時解了圍，笑著對容瑾介紹道：“這是小女玉兒，性子莽撞，不懂規矩，讓三殿下見笑了。”
褚玉趁著父親說話的間隙，匆匆朝容瑾行了個粗淺的禮，便一把薅起那隻狸花貓，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
自那以後，她便再也沒有單獨見過容瑾，只在幾次宮中的宴會上，遠遠地看到過幾次他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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