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既然記得她的樣貌,那也必定記得她的名字。
褚玉這兩個字,已經足夠說明她的身份,無需再過多贅述。
話音落下,帳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容瑾的眸光微微一動,彷彿平靜的湖面被風吹皺了一角,漾開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緩緩滑過她的鼻樑、唇瓣,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褚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敢去揣測,只是挺直脊背站在那裡,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等待一場未知的審判。
“褚……玉。”
容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眼底那股凌厲的審視漸漸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沉吟。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個撲進她懷中的孩子。
那孩子姓謝,又喚她孃親,莫非……
眼底的迷霧層層散去,那些散落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終於在這一刻被他拼湊完整。
一個他幾乎可以確信的答案,漸漸在心底浮現了出來。
“你是褚侍郎的女兒?”
褚攸之在國子祭酒之後,曾官至禮部侍郎。
容瑾離開京城的那年,褚攸之還尚未遭到貶謫,故而他提起褚攸之時,仍然用的是“褚侍郎”這個舊稱。
褚玉聽罷,心底先是掠過一絲震驚,隨即又暗暗鬆了一口氣。
幸好她方才沒有編造出什麼子虛烏有的謊言來欺瞞他,否則此刻被他當場拆穿,只會讓事情變得愈發不可收拾。
她微微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坦然:“正是,只是家父後來左遷至永州,早已不在侍郎位上,不適合再用這個稱謂了。”
容瑾聞言,眸光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之色,顯然對此毫不知情。
自他被排擠出京,遠赴北境之後,京城的一切便徹底與他斷了聯絡。
所以,他不曾聽說過褚攸之被貶的訊息,更不知道褚家後來發生的一系列變故。
“那他如今……”
提起已故的父親,褚玉的眸光瞬間黯淡了下來。
她緩緩垂下眼簾,壓下了心底翻湧的酸澀,再開口時,聲音依舊平靜,卻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哀慼。
“家父在赴任永州的途中染病身故,距今……已有五年了。”
話音落下,帳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秋日的天光從帳頂的窗欞漏進來,無聲地落在兩人之間的氈毯上,明晃晃的一片,刺得人眼睛發疼。
褚玉忽然感覺到,容瑾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在一點點消散,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被緩緩收回了鞘中,鋒芒收斂,寒意漸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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