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風輕,帶著幾分秋日特有的寒涼。
謝澤負手立於庭院之中,頭戴介幘,腰束玉帶,脊背筆直如松,一身裁剪合度的官袍將他本就修長的身形襯得愈發挺拔。
單論皮相,謝澤確實是京城數得著的美男子。
他生得本就端方周正,又因年少入仕,舉手投足間天然帶著幾分為官之人所特有的雅正之氣,令人望而生畏。
可褚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卻沒有半分波瀾,只有看透一切的清醒與疏離。
那個旁人眼中立身持正的謝大人,在她眼裡,不過是個道貌岸然、薄情寡義之輩罷了。
褚玉定了定神,踏著青磚緩緩行來,步履不疾不徐。
裙裾輕拂過地面,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許是聽見了身後的動靜,謝澤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來,朝著聲響處望去。
褚玉今日打扮得極為素淨,一襲淡青布裙,臉上未施粉黛,烏髮只鬆鬆挽了個髻,沒有珠翠點綴,沒有綾羅纏身。
可縱是這般簡素的打扮,卻也難掩她身上那股經年書香浸養出來的氣韻,宛如清水出芙蓉般,自有一番天然去雕飾的清雅。
不是往日那般被規矩和禮數層層裹縛出的端莊矜持,而是洗盡鉛華之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靜淡然。
謝澤轉過身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光景。
他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之色。
不過,比起她的打扮,最讓謝澤在意的,是她的眼神。
沒有久別重逢的驚喜,沒有昔日見他時那般小心翼翼的討好,只有顯而易見的冷淡和疏離,彷彿站在面前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謝澤見狀,心底沒有來由地掠過一絲慌亂。
中秋過後,他不知怎的,每當夜深人靜時,總會無端想起褚玉。
可一想到她連中秋都拒絕同自己一起度過,謝澤的心頭便盤旋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患得患失。
他無數次安慰自己,褚玉或許只是許久未見到沈氏,想在孃家多陪陪她罷了,並不是因為生了他的氣,更不是因為那夜走水的事,吃了顏綰的醋。
畢竟在謝澤的印象裡,褚玉向來是個識大體,明事理的人,從不會因為一點小事便同自己置氣。
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因為一次走水就改了性子?
可當他來到沈宅,親眼看到褚玉眼底那抹清晰可辨的疏離時,先前所有自欺欺人的念頭,都在那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謝澤站在原地,喉間微緊,竟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平日裡,即便是面對政見不合的同僚,謝澤尚能做到言辭利落,進退有度,可當他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妻子時,卻忽然覺得有些茫然失措,滿腹話語皆堵在胸口,一時竟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謝澤來之前,本是憋著一腔火氣的。
他想質問褚玉,中秋那日為何不回家?想質問她心裡究竟還有沒有他這個夫君,有沒有霖兒這個兒子?想質問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任性給謝家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可此刻,當看到褚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後,謝澤心底那股壓抑著的怒火竟莫名熄了大半,不知該從何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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