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情緒,定了定神,便從容開口,將昔日從母親那裡學到的接生知識緩緩道出:
“回大夫,少夫人眼下產門未開,應當先隔著衣物輕按腹部,細細摸排胎兒的身位朝向,待到產門漸開,再以溫水潤手,輕探產道,根據摸到的胎兒部位,判斷是正產、橫產還是倒產。”
“若非頭位正產,則需趁著宮縮的間隙,動作輕柔地推轉胎兒,慢慢扶正胎位,以確保胎頭先出,同時全程緊盯臍帶,嚴防臍帶纏繞,傷及胎兒性命。”
這一番話說得不急不躁,條理分明,且句句切中要害,沒有半分含糊。
趙大夫靜靜聽罷,眼底的遲疑和顧慮這才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讚許和認可。
“好,甚好!”他連連頷首,撫須讚歎,“看來你跟在母親身邊,的確學到了不少真本事!”
言罷,趙大夫正了正神色,語氣鄭重地叮囑道:“那給少夫人接生的事,便全權交由你了,記住,待會兒千萬不要慌亂,無論遇到何種突發情況,都要隨時與老朽溝通,明白嗎?”
春草重重點頭,聲音沉穩堅定道:“晚輩明白!”
說罷,她轉身走到水盆前,仔仔細細地洗淨了雙手,用乾淨的帕子擦乾,隨後回到床榻邊,依著方才所言之法,先初步探查胎位。
這是春草首次獨立接生,沒有母親在旁邊提點相助,心底難免藏著幾分緊張。
可相較於忐忑,更多的還是一種被人信任、被人託付的責任感。
趁著這個空檔,趙大夫提筆寫下了一副益氣補血、固本安胎的藥方遞與張氏,讓她命人速去煎來。
張氏接過藥方,即刻快步走出內室,親自叮囑丫鬟生火熬藥,不敢有片刻耽擱。
原本紛亂的局面漸漸安定了下來,屋內眾人各司其職,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經過初步判斷,春草確認,趙大夫的判斷沒錯,這位夫人的情形的確屬於胎位不正,有橫產之兆,情況十分兇險。
於是,她按照母親教過她的法子,命人取來溫熱的香油,塗在自己的手掌上,又輕輕塗抹在喬漪隆起的腹部,一點一點,動作輕緩地揉轉著,耐心幫其歸正胎位。
雖然是第一次獨立上手,但經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她的手法竟顯出幾分嫻熟和老道來,不急不慌,有條不紊,全然不似初次實操的新人。
就連趙大夫看了,都不由得連連稱讚,直言她年紀雖輕,耐心與手法卻勝過許多常年接生的穩婆。
時間就這樣在漫長的煎熬中緩緩地流逝著。
屋內的燭火不知換了幾輪,映照著滿室忙碌的身影,也將喬漪慘白憔悴的面容映得一清二楚。
一個時辰後。
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令喬漪的身子猛地繃緊,喉間不自覺溢位一聲壓抑的呻吟。
春草動作微微一顫,眼底隨即亮起一抹喜色。
“產門開了!”
產門開啟,便是胎兒將出的徵兆。
但同時,這也是婦人生產過程中最兇險、最磨人的階段,陣痛連綿不絕,痛感層層疊加,幾乎沒有半分喘息的空隙,每一次宮縮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直教人痛不欲生。
春草一邊檢查著胎頭的位置,一邊學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柔聲引導道:“少夫人,吸氣……對,就是這樣,往下用力……”
喬漪雖是意外早產,卻並非頭胎產婦,即便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心神也並未大亂,依舊強撐著幾分殘存的氣力,全力配合著春草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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