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夜色深沉,他一時有些想不起來,可心底那股不安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他依舊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面,看著她們一行人走進了清河城最奢華的雲來客棧。
確認了她們的住處後,他才悄然轉身,往城東的永興客棧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他沒有點燈,而是坐在黑暗中,將今日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細細梳理了一遍。
那侍女武功不俗,行事幹練,卻又十分聽從那個女子的吩咐。
也就是說,那個模樣溫婉的女子,才是那他們這一行人裡真正的主事之人。
她看起來不會武功,又住在雲來客棧這樣尋常百姓消費不起的地方,身邊還帶著年幼的孩子,顯然並非江湖中人,多半隻是一個路過清河的官宦女眷。
這樣的人,本不該對他這個亡命之徒感興趣,更不該特意派人跟蹤他。
除非……她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潮水般在他的心頭劇烈翻湧著。
她究竟是誰?為何會認得他?
她接下來打算做什麼?是報官?還是向什麼人通風報信?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中翻滾,攪得他一時心煩意亂。
最終,所有的疑慮與不安,都匯聚成一個殘酷而決絕的決定: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
於是,他便於夜半時分,悄悄換上了夜行衣,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雲來客棧。
他先是摸到了那個侍女的房間,從窗縫中吹入迷煙,確認她不會突然醒來壞自己的事,這才放心地轉身,來到了褚玉的房間,準備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她,了卻這樁隱患。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褚玉身邊除了那個會武功的侍女,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名頂尖高手!
眼前這個手持長刀、身姿挺拔的男子,拔刀的那一瞬間,氣息之凌厲、身法之迅捷,顯然武功遠在先前那個侍女之上。
自己即便拼盡全力,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不過,即便身處劣勢,他的眼中也沒有露出半分怯意,眼底的殺意反而愈發洶湧。
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欞傾瀉進來,將兩人的影子透射在牆上,一人持刀,一人握匕,對峙而立,殺氣瀰漫在整個房間裡,壓抑得讓人窒息。
話音落下後,那黑衣人緩緩直起身來,將手中的短匕倒握在掌心,刀刃朝下,手臂微屈,作出一個便於防守,也便於反擊的姿態。
他低低冷笑了兩聲,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嘲諷之意。
“我是誰?”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在這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不妨問問你身後的人,她心裡不是最清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