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猛地提高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甘與癲狂,“所謂謀反,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贏了,便是順應天命,輸了,便是亂臣賊子,史書上的字,從來都是贏家寫的!”
他指尖捻著那張信箋,目光掃過那些清麗的字跡,像是在看什麼極其可笑的東西一般,眼底的嘲諷更甚,“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寫信給陸洵,是在做什麼正義的事情吧?”
褚玉皺了皺眉,沒有立刻應聲。
顧越冷冷地睨著她,一雙陰鷙的眼睛在她的臉上掃了一圈,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隨即兩手一併,將那信箋撕了個粉碎。
雪白的紙屑從他指縫間緩緩飄落,如漫天碎雪般,輕輕飄落在他腳下的地面上。
做完這一切後,顧越再次開口,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仍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冷聲告誡道:“謝家少夫人,看得出來,你是個聰明人,所以我奉勸你一句,做任何決定之前,不妨先好好想想,這麼做,對你,對你們謝家,究竟有什麼好處?莫要費盡心機,最後卻給不相干的人做了嫁衣!”
說罷,他目光驟然一凜,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轉瞬便掠至窗邊,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出了窗外。
光風見狀,瞳孔驟縮,立即揮舞起手中的長刀,朝著顧越逃竄的方向狠狠劈了出去,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他急忙撲到窗邊,朝外面探出頭去,只見不遠處的屋頂上閃過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人起落間輕盈如風,幾個呼吸的工夫,便如滴水入海般,徹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再也尋不見半點蹤影。
屋內驟然安靜下來,靜得只能聽見夜風穿過窗紙的嗚咽聲,還有褚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見危機徹底解除,褚玉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般,雙腿猛地發軟,身子一傾,險些跌坐在床榻上。
光風見狀,本能地伸出手,想要上前扶住她。
可手剛伸出一半,便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動作忽然頓住。
此時的褚玉青絲散落,衣領微敞,單薄的衣料難掩玲瓏有致的身形,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慌亂,整個人看起來嬌弱無依,風韻自生。
他身為男子,又是褚玉的侍衛,無論是出於男女之防,還是身份尊卑的考慮,都不宜在這種時候與她有任何肢體接觸,否則便是失禮。
於是,他微微後退一步,與褚玉保持著應有的距離,語氣沉穩而關切道:“少夫人,沒事吧?”
褚玉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扶住床沿,緩緩坐直身子,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平靜道:“我沒事,謝謝你,光風。”
她抬眸看向窗外,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顧越方才那番話,此刻依然還在她耳邊迴盪。
“莫要費盡心機,最後卻給不相干的人做了嫁衣……”
他口中“不相干的人”,是誰?
是陸洵嗎?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說這話,是想暗示些什麼,還是隻是隨口一說,想要動搖她的決心?
褚玉坐在床沿,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腦海中的疑慮如潮水般漫湧著,心緒一時紛亂難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