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嫂聞言，那雙精明的眼珠子頓時滴溜溜一轉，心底飛快地盤算了起來。
她先是不著痕跡地與楊大郎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才緩緩轉過身，堆起滿臉的笑容，口中連忙“哎”了一聲，故作輕描淡寫道：“勞貴人費心了，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就是我們夫妻倆見春草年紀也到了，便想著給她張羅一門親事。”
說罷，她故意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有苦說不出的無奈，還有幾分刻意裝出來的痛心，“我們夫妻倆左挑右挑，好不容易才給她尋了個好人家，一輩子不用愁吃愁穿，嫁過去就是享清福的，不曾想這丫頭性子太倔，愣是死活不肯答應，把我們夫妻倆氣得喲，貴人您說說，她哥就她這一個親妹子，難道還會害她不成？還不是盼著她能嫁個好人家，往後能有個依靠……”
說這話時，她連連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模樣，彷彿自己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怕是真要被她這番說辭給矇騙過去。
褚玉將她這番虛偽的表演看在眼裡，心底一陣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只輕輕“哦”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滿是好奇的神色，“不知大嫂給春草找的，是怎樣的人家？”
面對褚玉這般一針見血的追問，楊大嫂頓時語塞，支支吾吾了半晌，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心虛之色，不敢直視褚玉的目光。
她自然也曉得，將正值妙齡的姑娘嫁給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做妾，說出去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可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不答又只會顯得自己心虛。
於是，她眼珠子又骨碌碌轉了幾圈，終於像是尋到了什麼合情合理的說辭，這才遮遮掩掩地開了口，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是……隔壁縣的縣太爺家。”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然從容，可那語氣裡，終究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底氣不足，話音剛落，便連忙補充道：“貴人您是不知道，那縣太爺家裡是何等的闊氣！光是宅院就鋪了半條街，還有府裡上上下下百來號奴僕伺候著，女眷們個個穿金戴銀，日子過得別提多體面了！春草要是嫁進去，連伺候人都不用，只管享清福就是了，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福氣嗎？要不是人家看上了她生得還算標緻，像我們這樣的尋常人家，哪裡高攀得起這門親事喲……”
她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將縣太爺的家底翻來覆去地誇了個遍，把那門親事說得天花亂墜，卻隻字不提那縣太爺的年紀，更絕口不提楊春草嫁過去只是做妾的事實。
忽然，一道決絕中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硬生生打斷了楊大嫂滔滔不絕的吹噓：“嫂子既然覺得這門親事這般好，怎麼不自己嫁過去！”
說罷，楊春草踉蹌著幾步衝到褚玉面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朝著褚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貴人，您別聽她胡說！他們根本不是為我好，只不過是眼饞縣太爺給的聘禮，要把我賣給那個年近六十歲的糟老頭子做妾罷了！什麼享福、什麼高攀，通通都是騙人的！他們花光了我娘留下的銀子，如今走投無路，便想著將我賣了換錢……”
她的話像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急雨，噼裡啪啦的，將楊大嫂方才那些粉飾太平的言辭洗刷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這哪裡是什麼體面的親事？分明是一場赤裸裸的買賣罷了！
話音落下，院子裡頓時陷入了死寂。
楊大嫂的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般，臉頰上火辣辣地疼。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日裡逆來順受的丫頭，竟敢在外人面前拆她的臺！
“你個死丫頭，反了你了！”
楊大嫂回過神來，怒火瞬間衝上了頭腦，也顧不得褚玉還在一旁，嘴裡便開始罵罵咧咧道：“我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吃裡扒外的東西，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說罷，她猛地揚起手，朝著楊春草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那巴掌帶著凌厲的風聲，又快又狠，力道十足，眼見就要落在楊春草紅腫未消的臉頰上。
楊春草本能地閉上眼，將臉扭向一邊，緊緊咬著下唇，等著那一巴掌落下來。
對她來說，這樣的打罵早已是家常便飯，她在這裡住了五年，早就習慣了被兄嫂這般對待。
可這一次，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只見那個一直沉默地跟在貴人身後的侍女，不知何時已身形一閃，擋在了自己面前，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楊大嫂高高揚起的手腕，如同鐵鉗一般將她的胳膊死死釘在半空中，任憑她如何掙扎，都掙脫不得。
楊大嫂見狀，臉上的表情從狠厲變成了驚愕，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
緊接著，那驚愕又很快被手腕處傳來的劇烈疼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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