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知道舅母這是急於想知道自己此行的結果,也不多做耽擱,隨手解下肩頭披風遞與白露,便徑直往丹楓館的正廳去了。
此時夕陽漸斜,殘暉漫落廊簷,庭中樹影婆娑,晚風輕輕拂面,帶著些許秋涼。
褚玉跨過門檻,果見張氏正在廳中來回踱步。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頭,見是褚玉歸來,臉上立刻浮現出幾分急切的神色,快步迎上前來,一把拉住褚玉的手,連客套話都顧不上說,徑直問道:“如何?漪兒她怎麼說?”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殷切的期盼,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
褚玉輕輕拍了拍張氏的手背,示意她先別急,然後引著她走到一旁的軟榻前,扶著她的肩讓她坐下,自己也在她身側落座。
“表嫂說,她會回來出席外祖母的壽宴。”
張氏聞言,眼底的忐忑瞬間化作了如釋重負的歡喜,緊繃的肩線微微一鬆,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褚玉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只是……”
“只是什麼?”張氏心絃復又繃緊,連忙追問。
褚玉沉默片刻,語氣帶著幾分不忍,緩緩開口道:“只是表嫂說了,她會帶著擬好的和離書前來沈府,待到壽宴一過,便是她與表兄簽下和離書之時。”
聽完這話,張氏面色微怔,唇瓣微微翕動,似有什麼話堵在喉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怔怔地望著褚玉,眼底殘存著最後一絲不肯消散的希冀,良久,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她當真這麼說?當真……再無半分轉圜餘地了嗎?”
褚玉眸光微動,半晌,才有些不忍地搖了搖頭。
“我覺著,表嫂這次是認真的。”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悄然退去,廳中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仿若一層灰濛濛的薄紗輕輕覆落,將一切都籠在昏暗之中。
褚玉看不清張氏此刻的神情,卻能從她微微佝僂的身形和頹然垂落的肩線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酸楚與難過。
屋內一時沒有人說話,唯有窗外的秋風偶爾穿過廊下,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替什麼人嘆息一般。
一個侍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將廳中的燈一盞盞點燃,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全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暖黃的燈光漸漸驅散了屋內的昏暗,重新照亮了案前的方寸天地,也讓褚玉看清了張氏臉上的神情。
那是一張寫滿了疲憊與苦澀的臉,眼角經年累積的細紋在燈火下無處遁形,眼底依稀可見淡淡的血絲,顯然是許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片刻後,張氏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喟嘆。
那聲嘆息很輕,落在褚玉耳中卻沉甸甸的,彷彿重若千鈞。
隨著這一聲輕嘆落下,她的眼眶終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褚玉心頭一驚,連忙傾身上前,握住張氏的手勸慰道:“舅母別難過,表嫂說了,這些都是她和表兄之間的恩怨,與其他人無關,舅母這些年對她的照顧,她都記在心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