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尋常的宮人,劉玄想攔便攔了。
畢竟他是永巷令,無人敢置喙半句。
但眼前之人,可是如今朝堂之上風頭正盛的燕王殿下,便是借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出手去攔。
劉玄連忙躬身垂首,誠惶誠恐道:“奴才不敢!殿下請便!”
說罷,他連忙側身退讓,請容瑾進門。
看著劉玄俯首帖耳的模樣,容瑾略微垂眸,斂去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嘲諷之色,客氣頷首,淡淡謝過,而後便從容穿過了永巷門,朝著後宮腹地行去。
跨過門檻,轉過照壁,眼前的景緻豁然開朗。
硃紅的宮牆綿延無盡,青石鋪就的甬道乾淨平整,道路兩旁遍植蒼松翠柏,放眼望去,亭臺錯落,飛簷疊翠,一派獨屬於皇家宮殿的綺麗景緻。
容瑾緩步前行,才走出幾步,便一眼瞥見不遠處的蒼翠柏樹之後,正悄然立著一道淺碧色的纖細身影。
那人正微微傾身,探頭探腦地往他這邊張望著——正是褚玉。
剛剛若非容瑾及時出言解圍,不動聲色地替她們圓了謊話,她們二人今日定然難逃慎刑司的審問,下場難料。
所以躲過一劫後,褚玉不禁對容瑾滿心感激,便想找個機會同他當面道謝。
可她並不確定那劉玄會不會跟著進來,所以不敢貿然現身,只得暫且躲在了柏樹後面,準備先觀察一下情況。
此刻見容瑾隻身穿過永巷門,身旁並無一人跟隨,褚玉這才稍稍寬心,從柏樹的陰影中現身,快步行至容瑾身前,屈膝躬身,語氣懇切道:“方才多謝殿下解圍,臣婦……奴婢感激不盡。”
經過方才那一番驚心動魄的波折,褚玉驚魂未定,一時情急,竟差點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連忙改口自稱奴婢。
容瑾負手而立,靜靜打量著眼前扮作宮人的褚玉。
往日相見,她皆是一副端莊守禮的模樣,目光溫婉,舉止得體,行動間自帶一股身為世家婦的嫻雅和持重。
可此刻的她,一身樸素淺碧宮衣,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一頭青絲盡數綰成利落的髮髻,通身無半點珠翠點綴,反倒有了幾分年少時那股靈動嬌俏的模樣。
容瑾眸光微沉,盯著她看了半晌,這才抬手示意她起身,聲線清冷平淡地道了聲無妨。
褚玉順勢直起身形,正欲向他辭別,可那道低沉清冽的嗓音卻再度響起,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探究道:“穿成這樣潛入後宮,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男子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喜怒,應當只是好奇,而不是在質問她。
褚玉垂眸思忖片刻,心底幾番權衡,終究還是決定坦誠相告。
“兩個月前,盧貴人猝然離世,死因蹊蹺,我的閨中密友乃是盧貴人之妹,始終不信她會突然因病去世,於是執意入宮查探真相。我不忍看她孤身涉險,便陪她一起來了。”
此事極為隱秘,本不可輕易對外人吐露。
但褚玉轉念一想,方才絕境之中,是容瑾出手相助,替她們化解了死局,若他真的打算對自己不利,大可以冷眼旁觀,甚至揭穿她們,根本無需多費口舌替她們遮掩。
所以,褚玉思量再三,還是決定相信容瑾,相信他不會將這個秘密洩露出去。
“盧貴人?”
容瑾眸中掠過一絲茫然之色,顯然對這個稱呼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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