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敬三弟一杯。”
容瑾微微頷首,抬手舉杯,酒盞與他手中的酒罈輕輕相碰,隨即仰頭,將滿盞烈酒一飲而盡。
此酒名為劉伶醉,取自竹林名士“借杯中之醇醪,澆胸中之塊壘”的典故,本該是滌盪風塵,疏解意氣的佳釀。
可此刻二人舉杯對飲,胸中卻無半分風流灑脫,只剩無盡的沉鬱和惆悵,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容瑾常年駐守軍中,卻不常飲酒,此刻一杯烈酒下肚,只覺胸腹中滾燙燥熱,久久不散。
不過他的酒量極好,即便喝再多的酒,也極少會醉。
飲罷杯中酒後,容瑾將空盞輕輕擱置身側,這才抬眸看向眼前的兄長,神色鄭重地問道:“大哥,事到如今,你可否如實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早已捲入權力鬥爭中,但容瑾卻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容徹身為父皇唯一的嫡子,不僅朝野聲望卓著,背後還有顧家外戚勢力的鼎力支撐,可以說是人心所向,手握權柄。
按道理說,這樣一位儲君,只要不謀逆作亂,斷然不會輕易被廢。
畢竟廢儲不僅會引發朝野動盪,更會讓外族勢力有機可乘,於江山社稷可謂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他究竟做了什麼,以至於讓父皇對他失望至此,不惜放任北地邊防空虛,也要將自己這個素來不受重視的皇子召回京城,在這個節骨眼上行廢儲之事?
看著容瑾滿目凝重的模樣,容徹眸光微動,神色晦暗不明。
他並未立即作答,而是緩緩轉頭,目光越過瓊樓的欄杆,遙遙望向遠方,久久不語。
容瑾順著他的視線朝外望去。
落日西沉,殘陽垂暮,漫天金輝鋪灑千里,將宮城的萬千殿宇樓臺盡數浸染,一幅恢弘壯麗,暮色蒼茫的景象。
誠如傳聞所言,這瓊樓頂層乃是東宮絕佳的觀景之處,坐於樓上,便可輕易俯瞰整座皇城盛景。
今日帝王的萬壽大宴,容徹身為庶人,雖無緣列席,但靜坐此處,卻依然能將壽宴的全部流程盡收眼底。
繁華觸手可及,卻已與他徹底無關。
良久的靜默之後,容徹終於緩緩開口。
他並未解答容瑾的疑問,反而丟擲了一個與之毫不相干的問題。
“三弟,你長這麼大,可曾真正愛慕過一個人?”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容瑾不由得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料到他會如此發問。
在那一瞬間,他腦海中猝不及防地閃過一道清麗的倩影。
是那個為了捉貓,與自己撞了個滿懷的冒失少女;是那個清河城中,為了尋子孤身來到鎮北軍營的溫婉婦人;是黑風寨外,那個一身明豔紅衣,義無反顧奔向他的決絕身影;是鎮北軍中,那個衣衫單薄,卻對受傷的弟弟無盡關懷的溫柔長姐……
你長這麼大,可曾真正愛慕過一個人?
有的,是有的。
他遇見過,動心過,執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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