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瞅著比較眼熟,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去看段元睿的表情。不過以她角度,只能看見他後腦的一頭如漆黑髮。
段夫人示意陳管家:“把契書取出來,當眾念念。”
陳管家拿出紙頁展開,逐字逐句朗讀,果然是夏寧的賣身契。幼年遭災,為了口吃的,在人牙子拿出的契書上按指印畫押,如今輾轉過很多年了。
院裡下人們頓時竊竊私語,紛紛瞧向夏寧。
“夏氏,賢良淑德,自入我段府後,安分守己。前不久,更是拼死為少爺誕下子嗣,延續我段家血脈,勞苦功高。”
段夫人起身,洋洋灑灑說了一段話,回身看向身後坐著的段老爺。夫妻倆眼神交匯,又看了看逐漸表情激動起來的夏寧,段夫人面現微笑,繼續道。
“我和老爺、少爺、少夫人商量一致,決定將夏姨娘免去奴籍,放作良民,往後抬為咱們段府的正經良妾,今日便銷了這張賣身契。”
說著,段夫人取過案上銅燭臺,親手用火摺子點燃,遞到陳管家手裡。
雖然已經猜到一二,但親耳聽到這番話,親眼見證一切,夏寧身子晃了晃,還是有點站立不穩。
春竹等人連忙上前攙扶她,迎著滿院下人們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眼神,驕傲地抬頭挺胸,與有榮焉。
姨娘好,就是她們好,整個西院好!
雖然姨娘失去了孩子,但得到這麼重要的補償,也算是有了某種補償和安慰。
陳管家捧著那張賣身契,送到燭火邊。火苗舔舐紙頁,迅速卷邊,泛黃契約一寸寸蜷起,化為黑灰,飄落在鎏金銅盆裡。
滿院人齊齊屏息凝氣。
這一燒,便是斬斷了夏寧為奴為婢的根。從此後,夏寧算是名正言順在段府站穩腳跟。就算犯再大錯,段府也不能發賣、傷害。
夏寧眼眶瞬間通紅,向前屈膝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聲音哽咽。
“婢妾謝主子們恩典,此生此世,不敢忘主子們恩德。”
段元睿、司婉清同時站了起來。
司婉清笑著扶起夏寧,拉住她手:“夏妹妹,你以後不要再自稱婢妾了。從今日起,你是段府一份子,你我姐妹相稱。”
“少夫人說的是,往後夏姨娘你不必總這般拘謹。”
夫人笑眯眯抬手,又讓陳管家展示預先準備好的放良文書。上面段老爺、段夫人、少爺、少夫人的落款手印俱已齊備,還有官府紅戳蓋章。
“這份放良文書,陳管家已帶去衙門戶房報備過,登出你奴籍錄入民籍,蓋印生效。總共一式三份,官府留底一份,府中存一份,你自留一份。”
陳管家將文書放進先前放身契的盒子,送到夏寧手中。夏寧攥著輕飄飄一木盒,只覺重逾千斤。
從前身份卑賤,孩子被段夫人做主給了少夫人,她不敢人前落淚,哭訴委屈。現在……
看一眼一直被紅茵抱著的小延禎。
如果她舍不下這個孩子,沒有認命,下場不知會怎樣?
但可以斷定一件事:得不到這份放良文書。
魚與熊掌,難以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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