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他高燒三十九度,顧衍讓他回去休息,他靠在牆上掛完了一整瓶點滴,拔了針就繼續值勤。這個人把值班表看得比什麼都重。
除非——
顧衍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了。
“……不是吧。”
沒人回答他。走廊裡只剩風聲。
周述沒回頭。但他走路的背影,比平時輕了那麼一點。
…
又一個傍晚。畫廊快打烊的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
林芝安正在整理展牆上的標籤,聽見聲音回過頭。周述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身上還穿著制服,像是剛從隊裡出來。他的視線從她身上掃過,然後落在她手裡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上。
“又不記得喝熱的。”
語氣平淡,沒有責備的意思,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反覆出現的事實。
林芝安笑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你怎麼來了。”
“順路。”他把紙袋放在桌上,“桂花糕。趁熱。”
她看著那個紙袋,和過去每天早上出現在門口的如出一轍。
現在不再是早上,也不再放在門口了。他會走進來,把東西放在她桌上,然後站在她的畫前面看一會兒,不多話,不打擾,待幾分鐘就走。有時候她忙,兩個人只說兩三句話;有時候她空閒一點,他就靠在窗邊多站一會兒,聽她說畫廊的事,偶爾“嗯”一聲,嘴角那個清淡的弧度始終掛著,不深,但從不會消失。
這就是他們在一起後的日常。沒有那麼多儀式感,沒有纏綿悱惻的情話。他依舊話少,依舊疏懶,依舊把大部分力氣留給消防隊,剩下的那一點,不聲不響地全放在了她這裡。
林芝安曾經以為談戀愛該是熱烈的、澎湃的,像她畫裡那些濃烈的色彩。但周述給她的,是每天早上的一袋桂花糕,是她隨口說冷了他不動聲色調高的空調溫度,是每一次她說“我自己可以”的時候他安靜站在旁邊、不插手但也不走開的陪伴。
不是佔有。是守護。
她開啟紙袋,咬了一口桂花糕。還是熱的。
“今天不忙?”她問。
“剛出完一個警。小火災,沒什麼事。”周述在窗邊坐下,靠著椅背,眼皮半垂著,聲音帶著出警後的疲倦,“順路過來看看。”
又是“順路”。她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個人說的“順路”,十次裡有九次是繞了半個城的。只是他不說,她也就不拆穿。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她不擅長說肉麻的話,他也不需要。
“你上次說週六有雨。”她忽然想起,“後來沒下。”
“嗯。”
“那你那天——是編的?”
周述沒說話。過了兩秒,他偏頭看她,眼神淡淡的。
“不是編的。是天氣預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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