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義莊後，九叔讓文才去地窖盤點庫存。文才舉著油燈在地窖裡蹲了好一陣，出來時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偷了錢袋：“師傅，糯米只剩小半袋了。墨斗線也快用光了，昨晚捆殭屍用得太狠，好幾捆都繃斷了收不回來。”
九叔放下茶杯，眉頭擰成一團。
小半袋糯米別說鋪防線，連把義莊門窗封一遍都不夠。墨斗線倒是可以用普通棉線浸硃砂臨時替代，但糯米這東西沒法臨時種出來。
他讓秋生去鎮上買糯米，秋生應了一聲，抓起桌上的錢袋就往外跑。
鎮上米鋪有三家，秋生騎著腳踏車挨家挨戶敲門。前兩家都關了門，門板上貼著“糯米己售罄”的紙條，紙條邊緣被風吹得捲了邊。
之前任老太爺屍變，任家鎮鬧殭屍的事傳開後，家家戶戶都在囤糯米防身，米鋪的存貨兩天前就被搶光了。
秋生沒辦法，問了一個在街邊抽菸的老漢，老漢說隔壁鎮還有米鋪開著，他只好蹬著腳踏車往隔壁鎮趕。
隔壁鎮的米鋪開在鎮口，門面不大，門口摞著好幾袋米，袋口扎得嚴嚴實實。
米鋪老闆是個圓臉老頭，留著兩撇稀疏的八字鬍，正靠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看見秋生進來，他把算盤往旁邊一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買米？”
“糯米。有多少要多少。”秋生把九叔給的錢袋擱在櫃檯上，銅板在布袋裡叮噹作響。
老闆眼睛一亮，連聲說：“有有有……”，然後吩咐店裡幫工扛了好幾袋米從後倉出來，一袋一袋摞在秋生腳邊。
他把米袋拍得啪啪響，信誓旦旦地保證這全都是純糯米，鄰鎮最好的晚稻糯米，黏性大，一袋能頂普通糯米兩袋用。
秋生點了點頭：“那就要五十斤吧，麻煩幫我裝快一點，我著急用。”
老闆嘿嘿一笑嘴裡說著：“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您再看看這邊的點心，有沒有需要的……”
在秋生的目光被旁邊的點心吸引走之後，米鋪老闆對著店裡的幫工小聲說了句：“五十斤糯米，給他往裡邊摻三十斤粘米。”
隨後跟著秋生給他介紹，轉移他的注意力。
沒一會米裝好之後，秋生正準備把米袋子裝上腳踏車，鋪子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見石小堅正站在門口，法杖別在腰後，阿福蹲在她肩膀上，阿星從她衣襟裡探出半個腦袋，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腳踏車後座己經放著了她路上順道買的幾捆黃紙。
“咦，小堅，你怎麼來了？”秋生站起來。
“看你這麼久不回來，師叔怕你出事。”石小堅跨進鋪子，目光掃過地上那幾袋米，“鎮上的米鋪老闆說你來隔壁鎮了，我就過來看看。”
她走到米袋旁邊蹲下來，隨手解開一袋抓了一把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把米粒放在掌心裡撥了幾下，頭也沒抬地說了句：“老闆，你這米不對。”
老闆打算盤的手停住了，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張臉，語氣有些不耐煩：“什麼不對？我在這兒賣米賣了好幾十年，街坊鄰居都認我的米，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石小堅把掌心攤開，讓燈光照在米粒上：“糯米粒短而圓，色澤乳白，生咬有股清香。你這米粒長而扁，色澤偏透，聞著沒有糯米特有的清甜味……老闆，這米里邊摻的有黏米吧？”
老闆被說中心虛，兩撇八字鬍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表情，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擺出一副老行家的派頭：“小丫頭，你看錯了吧。這黏米和糯米本來就長得像，你年紀小不認得也正常。我賣了這麼多年米，還能把黏米當糯米賣？笑話！”
石小堅沒有再跟他廢話，她左手掐了個手訣，指尖凝出一絲極細極微的金色電弧，隨手朝旁邊摞著的一口米缸彈了過去。
那道電弧鑽進米缸裡，滿缸的米瞬間被劈成了一粒粒米花，噼裡啪啦彈了老闆一腦門。
焦香瀰漫了整個鋪子，那口米缸還在嗡嗡發顫，缸沿上冒著細細的青煙。
老闆整個人僵在原地，兩撇八字鬍抖得快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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