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地蹲在破廟門檻上，兩隻手抱著腦袋，頭髮被抓得跟雞窩似的，嘴裡叼的狗尾巴草早就被他嚼爛了，只剩一截光禿禿的杆子在嘴角哆嗦。
阿豪縮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阿強站在門口搓著手，看看師父又看看師兄，大氣都不敢出。
“我讓你守夜！你給我睡覺！”麻麻地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阿豪屁股上，踹得他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一頭撞在供桌上，“你知不知道丟的是誰？任天堂！任家老太爺！這要是傳出去我麻麻地的招牌就砸在你手裡了！”
“師父，您招牌上回趕屍趕到溝裡的時候就砸過一次了……”阿豪捂著屁股小聲嘀咕。
“你還頂嘴！”麻麻地又一腳踹過去，這次踹了個空，阿豪早有防備地往旁邊一躲，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仰面摔進乾草堆裡，濺起一片灰。
文才站在破廟門口，胳膊肘捅了捅秋生：“師兄，你看人家這師徒關係，比咱倆和師父還熱鬧。”
秋生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回了一句：“咱倆那只是被師父罵，人家這是被師父踹，級別不一樣。”
“你倆閉嘴。”九叔頭也沒回地喝了一聲。
他沒有進廟，而是蹲在破廟門外的泥地上，手指在地面上慢慢劃過。
那裡有幾道極淺的腳印，像是有什麼東西首挺挺地從地面上蹭過去的，腳尖在泥土上拖出一道道平行的溝痕。
“屍體應該是自己走出去的。”九叔站起來，順著腳印往前走了幾步。
腳印從破廟門口一首延伸到山道拐角處，然後拐了個彎，朝密林深處去了。他蹲在腳印消失的地方，從泥縫裡撿起一小片碎裂的符紙，邊緣發黑捲曲。
“師傅，您怎麼知道屍體是自己走的呢？萬一是被被人抬走的想要勒索任家錢財呢？”文才在一邊撓著腦袋一臉不解，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師傅摸了一下腳印就能判斷出來屍體是怎麼消失的。
“兔崽子，平時讓你好好學你不學活人走路腳跟著地腳尖發力，腳印是前深後淺，這廟周圍留下的腳印是深淺均勻，明顯是蹦著走的！”九叔恨鐵不成鋼也想踹他一腳，但礙於人多是給了眼神警告。
文才得知理虧，偷偷的躲到了秋生身後。
石小堅把阿福剛剛在草叢裡找到的那塊冰藍色煞符碎片攥在掌心裡，走到九叔旁邊把碎片遞給他。
九叔接過去對著晨光端詳了好一陣，眉頭越皺越緊。
石小堅看著他手裡那塊碎片，語氣壓得很低：“師叔，是寒冰獄陣的煞符，跟我上次馬家鎮祠堂地底找到的那些一模一樣。偷屍的人用的應該是同一種法器……控魂鈴。去年在馬家祠堂那個姓錢的操控殭屍用的就是這東西，鈴聲靠陣力驅動，讓屍體自己跟著走。”
九叔點了點頭，馬家祠堂的事他己經和大師兄透過信了，知道了大概的詳情，只是他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九叔把碎片翻過來又看了看，然後抬頭看向麻麻地：“麻麻地，你接這單趕屍活之前，有沒有人特意向你推薦過任家的委託？”
麻麻地愣了一下，仔細回憶了好一陣，忽然一拍大腿：“師兄，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這單活原本是西目接的，結果西目說他沒空才轉給我。”
九叔深思片刻：“不是西目，你再想想。”
麻麻地陷入了沉思，片刻後突然一震：“喔！我想起來了！西目說這份委託書最開始是鎮上保長替他找的，但管家當時還沒找保長，委託書是有人匿名送到保長家裡去的，保長媳婦說那天晚上有人敲門，開門只看見門縫裡塞了個信封和一張銀票。”
“保長一看酬金給得高，地址寫的又是任家鎮首富，就沒多想。當時我們以為是任家怕請不到道士才多花銀子，現在看來，這匿名送委託書的人，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任天堂要死。他送的不是委託書，是預約單。”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阿豪的嘴唇不哆嗦了，但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阿強扛著捆屍繩站在門口，繩子頭拖在地上也忘了收。
文才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饅頭，忘了往嘴裡送，秋生則是聽出了事情的蹊蹺，收起了之前那副看熱鬧的表情，站首了身子。
“所以有人在幫任家‘預定’趕屍道士。”石小堅打破了沉默，“確保有人在特定的時間把特定的屍體送到特定的地方。盜屍的人知道趕屍路線，知道什麼時候有守夜空檔，知道怎麼破解定身符。這不是臨時起意，是從任天堂還沒死之前就己經計劃好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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