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外的來信第一封信是青石鎮事了之後第三個月寄到的。
那天早上石小堅正蹲在院子裡喝粥，聽見山道上傳來鈴鐺聲，抬頭一看，主峰的送信弟子騎著騾子出現在竹林轉彎處。那弟子翻身下了騾子，從褡褳裡掏出一封牛皮紙信封，雙手遞給石堅。石堅接過來，掃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眉頭就皺了起來。
信封上寫著：任家鎮林鳳嬌緘。
“林鳳嬌？”石堅把信翻了個面，像是懷疑信封裡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給我寫信做什麼？”
他拆開信，站在院子裡看完，面無表情地把信紙折回去，往袖子裡一揣，轉身進了書房。
石小堅端著粥碗湊到書房門口，扒著門框探進去半個腦袋：“爹，師叔信上說什麼了？”
“什麼都沒說。”
“那你怎麼看了那麼久？”
石堅從書頁上方看了她一眼：“你粥涼了。”
石小堅低頭看了看碗裡還剩大半碗的小米粥，端起來三口並作兩口灌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擱，又追問：“師叔是不是問我的手好了沒有？”
石堅翻書的手停了一下，石小堅知道自己猜中了，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繼續追問，端著空碗蹦蹦跳跳地去了灶房。
她太瞭解她爹了，要是九叔真的一點都沒提她，石堅根本不會把信揣進袖子，他會直接把信往桌上一扔，然後說一句“閒得慌”。
第二封信隔了兩個月又來。然後是第三封，第四封。九叔寫信的頻率不算高，但規律得像是掐著黃曆挑的日子，每封信之間剛好隔兩三個月，既不會顯得太殷勤，也不會讓石堅忘了他的存在。
信的內容石堅從來不主動說，但這不妨礙石小堅偵查。她發現父親每次看完信之後都會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放進書桌左手邊那個抽屜，專門放重要書信的抽屜。她趁石堅出門的工夫偷偷溜進書房，抽出最近的一封信開啟看了一眼。
九叔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都帶著力道，跟他畫符的風格如出一轍。信上先問了石堅身體如何，又問石少堅功課進境怎樣，然後用了整整兩段的篇幅詢問石小堅的雷法修煉情況。短杖用著順手嗎？導雷符紋有沒有鬆動？真氣運轉時經脈有沒有滯澀？練到第幾層了？要不要他寄一些溫養經脈的藥材過來？
石小堅把信紙塞回去，關好抽屜，心裡暖洋洋的。九叔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是真惦記她。不過她也理解父親為什麼不高興，九叔每封信都問她的近況，問得比問石堅本人還詳細，換誰是當爹的心裡都不痛快。
石堅的不痛快是擺在明面上的。
第四封信到的那天正好下著雨，石堅坐在書房裡看完信，把信紙往桌上一拍。那聲音不響，但坐在堂屋裡削木劍的石少堅和正在擦短杖的石小堅同時抬起頭。
“又來了！”石堅的聲音隔著書房的竹簾傳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煩躁，“這是我親閨女！我還能虐待了她不成？林鳳嬌自己有倆傻徒弟不管，怎麼成天惦記我閨女？老了老了還這麼討人嫌！”
石小堅和石少堅對視一眼，石少堅低下頭繼續削木劍，削了兩下，肩膀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石小堅把短杖擱在膝蓋上，清了清嗓子，朝書房方向喊了一句：“爹，師叔這是羨慕您！”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羨慕什麼？”石堅的聲音悶悶的。
“羨慕您有閨女啊！”石小堅理直氣壯地說，“您看他那兩個徒弟，秋生哥哥上回劈個柴都能劈空三下，文才哥哥喝粥都能喝到褲子上。九叔要是也能有個像我這麼聰明可愛又厲害的閨女，他才不會天天寫信來問呢！”
石少堅削木頭的動作停了，抬眼看了妹妹一眼。石小堅衝他擠了擠眼睛，石少堅搖了搖頭，刀鋒繼續貼著木料走，帶下來一片薄薄的刨花。
書房裡沒有迴音，石小堅豎起耳朵聽了聽，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哼聲，尾音往上飄的那種。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紙張摺疊聲，接著抽屜拉開又關上。石堅從書房裡走出來，臉上恢復了平時的冷淡表情，揹著手走到廊簷下看雨。
“你今天的拳打了幾遍？”他問石小堅。
“三遍。”
“再去打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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