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福壽軒紙紮鋪任家鎮的義莊跟上一次來一模一樣。
還是那扇掉了漆的院門，門軸吱呀作響。那棵歪脖子槐樹，枝葉茂密地罩住半個院子。那排竹竿搭的晾衣架，上面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道袍。
石小堅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覺得連空氣裡的味道都沒變。糯米。香燭。舊木頭，還有灶房裡飄出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糊味，文才大概又在煮粥。
院門虛掩著。
石堅伸手一推，門軸發出石小堅記憶裡那聲熟悉的慘叫。
院子裡的景象讓她愣了一下。
秋生正蹲在井邊洗臉，水嘩嘩地往臉上潑。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臉上的水還沒擦，順著下巴往下滴。之前那個偷懶的清瘦少年已經完全變了樣，肩寬了，胳膊上有了結實的肌肉線條，下頜骨的稜角鋒利起來。蹲在那裡像一頭正在喝水的大型犬，渾身都是用不完的精力。
秋生也看見了她，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眯著眼把門口這個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間那根短杖上停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喲，這不是小蘿蔔頭嘛。”
石小堅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這傢伙開口第一句話絕對是這個！她明明已經長高了很多！
四年了，整整四年，這人除了長了個頭什麼都沒長進。
“長了四年才長這麼高。”秋生站起來，用手在自己胸口比了比，“還是個小蘿蔔頭。”
石小堅沒有理他，她把包袱往肩上顛了顛，目光越過秋生，落在正從堂屋裡走出來的九叔身上。
九叔的鬢角多了幾根白頭髮，眼角的紋路比從前深了些，但身形還是那麼瘦削挺直，走路帶風。他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壺嘴冒著熱氣，看見石堅進門，隨即把茶壺擱在廊下的石桌上，然後拱手行了個禮。
“師兄。”
“嗯。”石堅回了個禮，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文才呢？”
話音剛落，灶房裡傳來“咣噹”一聲，緊接著文才端著一鍋粥跑了出來。鍋底不知道是不是燒穿了，粥湯正順著鍋沿往下滴，滴一滴他跑一步，從灶房門口到石桌前拉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米湯線。
他比四年前胖了一圈，個子也高了，五官長開了些，看著沒有小時候那麼呆，但端鍋的姿勢還是跟從前一樣毛躁。
“師伯！”文才看見石堅趕緊問好，然後把鍋往石桌上一擱，燙得兩手直摸耳朵，“粥煮好了！就是底下有點稠......上面也有點稀......”
“中間呢？”秋生問。
文才低頭看了看鍋裡那坨半生不熟的米團，老實回答：“中間沒有了。”
石小堅看著這鍋粥，覺得過去四年義莊真的什麼都沒變。秋生還是嘴欠，文才還是掉鏈子，九叔還是端著他的紫砂壺站在廊下嘆氣。
唯一不同的是，她這次不是來玩的，她是來捉殭屍的。
石堅跟九叔在堂屋裡簡單商量了一下行程，決定當天就出發去馬家鎮。石小堅趁大人說話的工夫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她走到那棵歪脖子槐樹下面，抬頭看了看樹冠，這樹真大啊！法杖別在腰間，符紋在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啞光。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杖柄，心裡有點癢。
“小蘿蔔頭，你那根棍子還帶著呢？”秋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歪著頭看她腰間的短杖。
石小堅把手從短杖上移開，抬頭看著他，語氣很平靜：“秋生哥哥，四年不見，你除了長個子還長了什麼？”
“長了本事啊！”秋生拍了拍胸脯，“我現在一個人能打兩個殭屍。”
“哦~”石小堅點了點頭，然後從腰間抽出短杖，對著院角那堆劈柴隨手甩了一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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