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茅山下一代的氣運都要受影響石小堅拽著石少堅回到義莊的時候，堂屋裡還亮著燈。
九叔和石堅沒有睡，兩個人坐在八仙桌兩邊，桌上攤著那本賬簿和幾張寫滿數字的草紙，茶壺裡的茶已經續了三道水，淡得跟白開水差不多了。
聽見院門響，九叔抬起頭，石堅放下手裡的硃砂筆。然後他們看見石小堅推開門走進來，身後跟著石少堅。
只見他手腕上還留著一道焦紅的印子，衣襟上沾滿了紙灰和青石板上的灰土，眼眶紅了一圈，但臉上的卻是認罪的表情。
石小堅把一本燒得只剩封皮的冊子拍在八仙桌上。封皮邊緣還在冒青煙。
“爹，師叔，我哥差點被人害了。”
她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集市上擺算命攤的陌生人主動搭訕，說石少堅根骨不錯但修煉太慢，塞給他一本秘籍，說按這個練能速成。迷魂符的畫法，邪術的口訣，冊子最後一頁還印著一個跟今晚鬼差竹簡上的陰文字型相似的印記。
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又冷又硬，不是針對石少堅的，是針對那個設局的人。她說到最後還把那本冊子翻到背面，指著頁尾那個還沒燒乾淨的黑色印記給九叔看。
九叔接過那半頁殘紙，對著油燈端詳了片刻。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端詳的時間比看一頁普通賬目要久得多。石堅從九叔手裡接過殘紙也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向石少堅。
他那張冷硬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他把殘紙擱在桌上的力道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會碎的東西。
“那本冊子上的東西，”石堅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練了沒有？”
石少堅撲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低著頭，聲音沙啞：“只練了第一頁的迷魂符，還沒用就被妹妹劈了。”
“你那個符，打算對誰用？”
石少堅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不出口，秋生和文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房間裡出來了，披著外衣站在堂屋門口。
秋生的手還按在桃木劍上，他以為是進了賊。文才從秋生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看跪在地上的石少堅，又看看桌上還在冒煙的冊子封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秋生用胳膊肘輕輕頂了一下又閉上了，兩個人背過身去了院子裡。
“西餐廳的一個女孩，”石少堅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摳，“她朝我笑過一次，除了義莊裡的人，在這個鎮上我只記得她。”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但我沒有想害她，”石少堅又開口了，語速比平時快，像是怕被誤解，“我當時腦子裡想的只是想試試那符到底管不管用，不是想對她做什麼，就是......就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我現在回頭想，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有那個念頭。”
他說得磕磕絆絆，前言不搭後語，但那是因為他想把自己當時的狀態說清楚，他自己都沒搞明白的狀態。
石堅一言不發地聽他說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父子倆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一個低著頭跪著，一個站得筆直。
石堅沉默了幾息，石小堅都想開口替哥哥說句話了，石堅抬起了手按在石少堅肩膀上，按下去的時候石少堅的肩膀明顯沉了一下。
“那本冊子上面的東西，練了就練了。沒用的符，劈了就劈了。你是我石堅的兒子，茅山的下一代大弟子，走岔了路，自己拽回來，不丟人。丟人的是走岔了路不肯回頭，還要一條道走到黑。你能回頭就夠了。”
石少堅跪在地上，頭低得很深，肩膀微微發抖，淚珠無聲的滴落在石堅腳邊。
九叔端著茶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等石堅說完才放下茶杯開口：“那個擺攤的能拿出帶地府印記的邪術冊子，說明地府有人盯上茅山不是一天兩天了。今晚鬼差上門催貢只是第一步，少堅拿到這本冊子是第二步。這兩件事如果撞在一起，明天中元節夜，茅山負責祭品的弟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了邪術，傳出去茅山的名聲就毀了。陰鈔的製作權和祭品分配權，也會被人趁機奪走。”
石堅揹著手走到門口，掃過小一輩的所有人，接過話：“這個局設得不算太高明，但夠陰！專挑年輕人下手，你們這輩人裡但凡有一個走岔了，整個茅山下一代的氣運都要受影響。”
九叔嘆了口氣，語氣轉得鄭重了些：“現在既然知道了對方的意圖，明天的事就得提前多防一步。祭品照常燒，法事照常做，但所有環節都要多一重保險，少堅今晚的經歷等於是替我們提前踩了對方的陷阱，因禍得福。”
秋生在門口聽完，撓了撓後腦勺，說了句：“我就說那個西餐廳有問題！哪有正經西餐廳中元節做什麼促銷活動的？！”
文才在旁邊接嘴：“那西餐廳從開業天天都在做促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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