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石小堅剛把法杖從乾瘦老僵的頭顱旁收回來，聽見這聲響猛地轉頭看向祠堂大門。那撞擊聲不像是風吹門板，更像是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從高處砸落，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九叔布在祠堂外圍的三層八卦劍陣在同一瞬間亮起，內層金光劇烈搖晃，銅錢劍陣發出刺耳的嗡鳴，那是被外力強行衝撞時才會有的反應。
石堅站在鎮口，風雨雷電旗的旗面在無風中猛地一揚。他轉頭看向祠堂方向，眉心那道豎紋陡然加深，對九叔說了句“有個大的”，人已經朝祠堂方向掠了過去。九叔一把抄起銅錢劍緊隨其後。
祠堂裡四個人已經跟那東西對上了，石小堅第一個看清它，這殭屍是從祠堂後院地底下破土而出的。天井正中央的青磚地被拱開了一個大坑，碎磚和泥土散了一地，殭屍就站在坑邊，身上還掛著沒抖乾淨的新鮮泥土。
它穿著一件已經腐爛得看不出顏色的長衫，皮膚居然是少見的接近古銅的暗金色。眼眶裡是兩顆完整的暗金色眼珠，瞳孔是豎的，像是蛇。
石小堅跟那雙眼睛對上的瞬間後背竄上來一陣寒意，她在殭屍林見過類似的眼珠，但那隻殭屍王是剛甦醒時才有這種光澤，而這具殭屍的眼珠居然在轉動觀察！它在看他們每一個人，目光從秋生掃到石少堅，最後落在石小堅的法杖上停住了。
“開智了！估計是個百年的，它會看人！”石小堅握緊法杖，杖身上的符紋已經亮到了白熾，雷擊木感應到對面屍氣的濃度正在節節攀升，“秋生師兄，你右邊。我哥左邊，文才哥退到門口，糯米封住它退路。”
文才從腰間薅出糯米袋連滾帶爬地退到祠堂門口，一邊撒米一邊唸叨“又是百年起步，這也太難打了！”
秋生第一個出手，桃木劍上貼了三張鎮屍符，劍尖直刺殭屍胸口。殭屍沒有像普通殭屍那樣硬扛，它側身避開了。動作流暢得不像殭屍，更像一個活人在閃躲。
一劍刺空，殭屍的右臂橫掃過來，五指併攏指甲泛著暗金色的寒光。秋生橫劍格擋，殭屍的指甲掃在劍身上，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金石摩擦聲，桃木劍被震得嗡嗡顫鳴。
秋生整個人被震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祠堂的廊柱上，手裡的劍差點脫手。他看了一眼劍身上那幾道極深的劃痕，抬頭對石小堅喊了聲“小心他的指甲！”
石少堅從左側切入，桃木劍刺向殭屍後頸的大椎穴。他出手的時機卡得極準，殭屍剛揮臂震退秋生，身體重心還沒收回，後頸完全暴露。劍尖在殭屍後頸刺入半寸，卻再也無法深入。
殭屍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朝石少堅面門拍去。石少堅側身險險避開，掌風擦過他耳邊削斷了幾根髮絲，削斷的頭髮飄落在地上，他的耳廓被掌風擦出一道淺紅色的印子。
石小堅趁殭屍反手拍向她哥的瞬間，直接起手一道掌心雷正面轟在殭屍胸口。雷光炸開，殭屍被震退了半步......但就半步。它低頭看了看胸口那道焦痕，又抬頭看了看石小堅，暗金色的眼珠裡似乎閃過一絲詫異。
然後它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汗毛倒豎的動作，它朝石小堅走了過去，他居然膝蓋能彎，腳底板貼著地面，一步一步，跟活人走路一模一樣。
“它怎麼還會走路啊！”文才蹲在門口捧著糯米袋，聲音都劈岔了。
秋生從廊柱後面衝出來，一劍劈在殭屍後背上，劍身傳來的反震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殭屍頭也不回，後背的肌肉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劍，連皮都沒破。
石小堅連劈三道掌心雷，三道全中。第一道被殭屍抬手擋下，雷光在它小臂上炸開只留了一道淺痕。第二道擊中它左肩，它晃了一下腳步不停。第三道瞄準的是它的膝關節，爹曾經說過殭屍的弱點在關節。
這一發奏效了，殭屍的左膝被劈得往下一沉，單膝跪地。它一隻手撐住地面，緩緩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珠直直地鎖定了石小堅。
“小心！”石少堅衝過來擋在石小堅身前。
殭屍沒有撲過來，它單膝跪在地上，眼睛盯著石小堅看了幾息，似乎在思考，然後慢慢站起來，轉身朝祠堂後院走去。
“它要跑！”石小堅提杖追上去，秋生和石少堅同時跟在她身後。
殭屍走到後院牆邊，雙膝微曲，猛地往上一彈，整個身體騰空而起，直接越過了後院那道丈餘高的院牆。石小堅追到牆下時只看見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閃了一下，隨即消失在鎮外的密林裡。
她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法杖上的符紋在晨光中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她低頭看著杖身上褪色的符紋，手指攥緊了杖柄。
石堅和九叔趕到時，只看見後院牆下站著的三個年輕人和滿院的狼藉。九叔查看了地上那個被拱開的大坑，又蹲下來用指腹沾了一點坑沿上殘留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擰了起來：“這東西在祠堂底下埋了至少百年。能走路，能飛天，能認得誰在打它，開了靈智了。”
石小堅站在九叔身後，手裡攥著法杖，她沒有說話。
九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石小堅面前，看著她低著頭的樣子，語氣不像平時訓徒弟那麼嚴肅，放輕了幾分：“能跟開了靈智的百年殭屍打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這東西盤踞在騰騰鎮地下幾十年，連鎮上的老人都不知道祠堂底下埋著它。它會跑，說明它也知道你不好惹。我已在鎮子四周埋了法陣，它若回來，必定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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