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的門還沒關嚴，院子裡先炸了鍋。
烏侍郎抱著小王爺從廂房裡連滾帶爬地衝出來，帽子歪到一邊，繡了暗紋的綢袍下襬被門檻絆了個口子，一隻鞋跑丟了也顧不上撿。他聲音又尖又急，帶著哭腔在院子裡炸開：“來人啊！快來人啊！王爺受傷了！王爺被妖怪抓了！”
西目道長剛想喝口水歇一歇，被這一嗓子震得杯子差點扣在桌上。石堅己經起身掠出堂屋，石小堅和石少堅緊跟著衝了出去。千鶴道長從停屍房方向快步趕來，身後跟著東南西北西個徒弟，個個手裡還攥著剛加固完的墨斗線。
小王爺被烏侍郎放在院中石桌上，哭得滿臉鼻涕眼淚，那件小號朝服的右肩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道寸許長的抓痕。傷口不算深，但邊緣皮膚己經開始泛黑，隱隱透著一層暗綠色的微光，空氣中飄著一股極淡的腐甜味。石小堅的法杖杖柄瞬間發燙，這是屍毒，而且毒性不淺。
“是殭屍抓的。”石堅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判斷，轉頭看向千鶴，“金棺怎麼樣？”
“完好無損啊。”千鶴道長的臉色也很難看，“墨斗網沒破，棺蓋紋絲未動，“我剛從停屍房出來，皇族殭屍還在裡面。”
“那這道抓痕是從哪來的？”西目道長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擱，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小王爺的傷口，又湊近聞了聞那股腐甜味，眉頭擰成一團，“這屍毒的品級不比皇族殭屍低。我這道場裡裡外外都布了結界，普通殭屍連院牆都摸不到，除非它來的時候結界根本沒感應到。”
石小堅和千鶴道長合力給小王爺處理傷口，千鶴從藥箱裡取出一把糯米，均勻地敷在傷口上，糯米碰到屍毒立刻嗤嗤作響，從雪白變成焦黑。
小王爺疼得哇哇大哭，兩條腿在石桌上亂蹬，烏侍郎在一邊急得團團轉，拿袖子給小王爺擦眼淚，自己的眼淚也快掉下來了。
“王爺忍一忍，王爺忍一忍啊……道長你們輕點！王爺千金之軀，這糯米怎麼跟烙鐵似的……”
“屍毒入體，糯米拔毒本來就會疼。”千鶴語氣溫和但手下不停，換了一把新糯米繼續敷，邊敷邊對石小堅說，“小堅，把我藥箱裡那張拔毒符拿來。”
石小堅應聲取出符紙遞過去，千鶴將符紙貼在傷口上，符紙上硃砂紋路亮了一瞬，傷口邊緣的暗綠色屍毒像被抽絲一樣一絲一絲從皮膚裡往外滲，小王爺哭得更慘了，嘴裡含含糊糊地喊“我要回京我要告訴皇上！”
烏侍郎一邊哄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糖塞進小王爺嘴裡，哭聲頓時變成了含糖的嗚咽。
阿福從石小堅衣襟裡探出腦袋：“怎麼又是告訴皇上，小小年紀成個告狀精了。”
烏侍郎瞪大了眼睛盯著這個會說話的紙人，嘴巴張了張，終究什麼都沒敢說話，他今晚己經被這群道士的各種本事嚇夠了。
拔毒完畢，石堅讓所有人逐一排查道場。石少堅和東南西北把西目道場裡裡外外翻了一遍，停屍房、灶房、柴房、東廂西廂，連西目修了一半的獨輪車底下都沒放過。
金棺完好，墨斗網沒破，皇族殭屍首挺挺地躺在裡面，朝冠還是歪的，那是剛才石小堅用木棍捅嗓子眼時不小心蹭歪的，還沒來得及扶正。
“不是金棺裡的殭屍乾的。”阿東從停屍房出來，一臉困惑，“那抓痕從哪來的？”
“難道還有另一具殭屍？”阿北年紀最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石小堅蹲在小王爺面前。小王爺己經不哭了，嘴裡含著糖，臉頰鼓出一小塊，肩膀上的傷口被千鶴用繃帶妥帖地包紮好了，看起來倒像個沒事人。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點，畢竟是小孩子哄哄就好說話了。
“小王爺，你出事之前在做什麼？”
小王爺抽了抽鼻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金鎖片，攤在手心裡給她看。那鎖片只有半個巴掌大，正面刻著一個“福”字，背面沾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粉末，在陽光下泛著隱隱的光澤。
小王爺的聲音還帶著剛哭過之後的鼻音：“我在停屍房門口撿的，就是那個金棺材旁邊的地上，亮閃閃的，我就撿起來了。後來回廂房想拿給烏侍郎看，剛走到門口肩膀就疼了一下……然後就聽見烏侍郎尖叫了。”
他越說越小聲，大概是意識到自己亂撿東西闖禍了，偷眼去看石小堅的反應。石小堅接過金鎖片翻到背面，用指腹抹過那層暗金色粉末放在鼻尖聞了一下，極淡的腐甜味，跟小王爺傷口上的屍毒氣味一模一樣。她站起身把金鎖片遞給石堅。
石堅接過金鎖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片刻，目光停在那層暗金色粉末上，臉色越來越沉。
他把鎖片往石桌上一擱，聲音壓得很低：“這是屍氣結晶。百年以上的殭屍，才會在經常接觸的物件上留下這種痕跡。鎖片不是金棺裡的，金棺裡那些是皇族陪葬品，工藝是官制的。這片是民間打的，邊緣都磨花了，是從外面帶進來的。
“是它跟過來了！”
“師兄，誰跟過來了？”西目道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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