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堅在問米堂己經待了七天。
這七天她每天卯時不到就起來練功,上午跟著蔗姑學通靈術的感應法門,下午自己一個人在後院反覆練習。
蔗姑說她天賦不錯,但通靈術跟雷法不一樣,急不來,得像磨墨一樣一圈一圈地磨。
石小堅就真的一圈一圈地磨,磨到第七天的時候,她己經能不用閉眼就感應到後院那幾個老亡魂的存在了。教書先生在竹林深處踱步,老裁縫在井臺邊嘆氣,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總在安放嬰靈的房門口徘徊的小小身影。
下午陽光正好,石小堅正盤腿坐在後院石凳上閉目養神,用意念一一觸碰那幾個亡魂的執念。教書先生在想他沒能教完的那本書,老裁縫在想他女兒那件沒繡完的嫁衣,房門口那個嬰靈在想……
不對!
那個嬰靈今天沒在門口。
石小堅睜開眼,目光掃過院子角落那間專門用來安放嬰靈的小屋。蔗姑平時替人求子、超度嬰靈都在那間屋裡,屋裡供著十幾個還沒被超度的嬰靈牌位,門口掛著兩串銅鈴,鈴芯上刻著安魂咒,有陰氣靠近時銅鈴會自己響。
此刻銅鈴安安靜靜地垂在門框上,沒有響。但石小堅的法杖杖柄微微發燙,看來是來者把陰氣收斂得極好,好到連蔗姑親手刻的安魂鈴都沒能察覺。
阿福從石小堅衣襟裡探出腦袋,紙糊的耳朵微微顫動了幾下,趴在她耳邊說:“主人,有個女鬼在那邊。長髮,穿紫衣,正在往嬰靈屋裡鑽。”
石小堅眉頭一皺。大白天就敢來茅山弟子的道場造次,這女鬼膽子也太大了。
她把法杖從腰後抽出來握在手裡,輕手輕腳地沿著院牆根摸過去。小屋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供燈光,石小堅側身貼在門框邊上,從門縫裡往裡瞄了一眼。
屋裡供桌上擺著十幾個小小的人形娃娃,每個娃娃前都供著一盞油燈和一小碟糖果。一個穿著紫色衣裙的長髮女子正背對著門口,彎腰湊在供桌前,挨個打量著那些嬰靈牌位,像是在挑什麼東西。
她長髮垂到腰際,髮梢還在微微飄動,她拿起供桌上最小的一個灰白色娃娃翻過來看了看,又湊到油燈前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放下,繼續翻下一塊。
動作倒是不緊不慢,像是在逛集市挑布料。
阿福把小嘴湊到石小堅耳朵邊上,用氣聲說:“她在挑嬰靈,但是她好像在找那些還沒被感化的惡嬰,剛才放下的那塊是感化過的。”
石小堅沒有說話,把法杖換到左手,右手掐雷訣。蔗姑師叔昨天剛說過,還沒被感化的惡嬰怨氣極重,如果被人帶走用邪術催生,生下來的就不是普通孩子,而是半人半鬼的邪胎。這女鬼偷惡嬰絕不是為了超度。
屋裡,女鬼終於找到了她想要的惡嬰。她把惡嬰揣進袖子裡,轉身朝門口飄來。石小堅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法杖一橫,一道金色雷弧從杖尖激射而出,精準地劈向女鬼右腿。
雷光在昏暗的小屋裡炸開,女鬼悶哼了一聲,右腿被雷弧劈穿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但窟窿邊緣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層灰白色的陰氣在嗤嗤地往外冒。
她猛地轉頭看了石小堅一眼,那張臉慘白如紙,眼眶深陷,嘴唇發黑,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驚慌。她捂著右腿上的窟窿頭也不回地穿牆而出,化作一道紫影朝院牆外飄去,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竹林深處。
石小堅追到院牆下,法杖上的符紋還亮著,但女鬼的氣息己經完全消散了。她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腳,有些不甘。要是她腿腳再快一點,就能追得上這女鬼了,絕對不會讓她跑掉。
阿福從她衣襟裡探出腦袋:“打中了右腿,她受傷不輕,但她是積年老鬼,這點傷還死不了。她應該是往竹林東邊跑了,速度太快我追不上氣息。”
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蔗姑和石堅一前一後趕了過來。蔗姑手裡還攥著那把蒲扇,顯然是聽見動靜首接從堂屋裡衝出來的。石堅看了石小堅一眼,確認她沒受傷,然後把目光移向院牆外那片還在微微晃動的竹梢。
蔗姑緊張的問:“怎麼回事,丫頭?”
石小堅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蔗姑聽完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小屋裡,挨個清點供桌上的嬰靈娃娃。
點完之後她一巴掌拍在供桌上,氣得蒲扇都扔了:“少了一個!還是個沒感化的惡嬰!居然敢在我蔗姑的地盤上撒野,我看她是活膩了……不對,是死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