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石小堅是被一陣細碎的說話聲吵醒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蒙了蒙，那聲音還是從門縫裡鑽進來，細聲細氣的，像是阿福在跟誰說話。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枕頭邊上，摸了個空。
阿福不在。
她披上棉衣推開房門，冬日的晨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院子裡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廊簷下的冰凌在晨光裡泛著淡金色的光。
然後她看見了一幅讓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的畫面。
阿福正坐在小殭屍的頭上……準確地說，是坐在小殭屍官帽的帽簷上。紙糊的小腿搭在帽簷外面晃來晃去，兩隻紙手揪著小殭屍的帽穗當韁繩，架勢活像在騎一匹袖珍戰馬。
小殭屍居然一點也不抗拒，站得規規矩矩的，兩隻僵首的小手垂在身側，偶爾蹦一下調整方向，阿福就在帽簷上跟著顛一下。
阿福指著院子東邊的柴房細聲細氣地指揮：“番茄仔，往那邊走！對，就是那個方向，別撞到水缸！哎哎哎……往左往左！”小殭屍聽話地朝柴房蹦過去，蹦得還挺穩，官帽上的花翎跟著一顫一顫的。
石小堅走到廊簷下，把棉衣領口攏了攏：“阿福！你是不是又哄騙人家了？”
阿福從小殭屍帽簷上探出半個身子，紙糊的胸膛挺得老高：“主人，我沒有哄騙！我是正式收了小弟！以後番茄仔給我當坐騎，我給它當保鏢。我倆己經談好了！昨晚它親口答應的！它還問我吃不吃番茄，我說我不能吃東西。”
石小堅轉頭看向小殭屍，小殭屍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反正阿福每說一句它就點一下頭，帽穗跟著一甩一甩的，看起來開心得很。
它大概是這個院子裡唯一一個真心覺得阿福很厲害的生物。
九叔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茶杯，看見院子裡的場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喝了口茶，嘆了口氣。
收了兩個徒弟傻不愣登的，養個小殭屍也是個傻不愣登的。
他把茶杯擱在廊簷下的石桌上，朝小殭屍招了招手。小殭屍看見九叔叫它，立刻拋棄了帽簷上剛認的大哥，蹦蹦跳跳地朝九叔蹦過去，快得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小彈珠。
阿福沒來得及抓緊帽穗，被慣性往後一甩，差點從帽簷上滾下去，兩隻紙手在空中亂抓了好幾下才重新揪住帽穗，細聲細氣地喊：“你倒是先把我放下來再跑啊！”
九叔把小殭屍抱起來，翻開它的眼皮看了看，又捏著它的小下巴讓它張開嘴檢查了一下牙口。
昨晚被陰月煞氣驚到之後他用硃砂封了七竅逼出煞氣，今天再看，眼底那層暗紅色己經完全褪乾淨了，屍氣平穩，牙口整齊，除了抱著番茄啃得滿臉汁水實在不雅觀以外，一切都很好。
他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個番茄塞進小殭屍手裡，小殭屍立刻雙手抱住埋頭啃了起來，汁水順著嘴角淌到官服領口上，九叔拿袖子幫它擦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是給孩子擦嘴。
石小堅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一幕，偏頭對阿福說了句：“你的小弟好像更聽師叔的話。”
“那不一樣，九叔是它的恩人，我是它大哥，不能這麼比！”阿福從帽簷上跳下來，順著石小堅的褲腿爬上她的肩膀，把紙糊的下巴擱在她肩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我也是有坐騎的人了。不對，有坐騎的紙人了。”
石小堅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吃過早飯，九叔把眾人叫到堂屋裡，攤開了茅山主峰發來的任務調令。信上的內容寫得簡潔明瞭，任家鎮後山的芭蕉林近日有妖物出沒，接連有村民被吸乾陽氣昏迷不醒。
這個任務原本是派給石堅的，但石堅要閉關修煉承接掌門之位，事發地點離九叔的道場也近，就發了調令請九叔協助，石小堅和石少堅代表雷法一脈參與行動。
九叔把調令摺好放回信封裡，說了句：“事不宜遲，咱們今天就去後山看看。”
阿福從番茄仔的帽簷上站起來補充，昨晚它在閣樓上感應罈子的時候，順帶掃了一遍後山方向，確實有妖氣，跟之前遇過的殭屍和怨鬼都不一樣。
“那就對了。”九叔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皺，“後山芭蕉林裡的東西，怕是成了精。都去收拾法器，一盞茶後出發。”
眾人各自回屋收拾，秋生把桃木劍從牆上摘下來，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沓鎮妖符，一張一張檢查有沒有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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