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芭蕉林比白天更加陰冷。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只漏下幾縷慘淡的銀光,勉強照亮林間那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纏在樹上的紅繩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無數根被牽動的琴絃,偶爾有一對燃盡的龍鳳燭從枝頭掉下來,落在枯葉堆裡發出極輕的悶響。
秋生穿著紅綢新郎袍,獨自站在芭蕉林深處的空地上。袍子不知是九叔從哪個箱底翻出來的,紅得有些發舊,袖口還蹭著一塊來歷不明的暗色汙漬,但穿在他身上倒是意外地合身。
他腳腕上綁了根極細的紅繩,繩尾被拋入芭蕉林深處,在黑暗中不知延伸到哪裡。
秋生手裡舉著一盞燈籠,暖黃的燭光在濃霧裡撐開一小圈光暈。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夾著嗓子喊:“有沒有人啊?我迷路了!這什麼鬼地方,走半天也走不出去!”
一邊喊一邊拿眼角餘光掃著西周的芭蕉樹,心裡默唸師傅你最好在附近,萬一妖精不上當我這臉可就白丟在這兒了。
石小堅和石少堅藏在灌木叢後,石小堅的法杖己經攥在手裡,石少堅的桃木劍也己時刻準備著,兩人呼吸都壓得很低。
九叔隱在不遠處一棵古芭蕉樹後,銅錢劍懸在身側緩緩旋轉,劍身上的銅錢在暗處泛著極淡的冷光。文才正被石少堅按著肩膀,等著機會溜進芭蕉精一會現身後的老巢。
林間忽然起了霧,那霧從古芭蕉樹的根部滲出來的,濃得發白,貼著地面無聲地蔓延,纏上秋生腳踝上那根紅繩,像有什麼東西在順著紅線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霧氣中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環佩叮噹聲,一個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身影從芭蕉林深處嫋嫋走來。
這女妖精倒是生得極美,柳葉眉,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像是含了一汪春水。嘴唇紅得像剛咬破了什麼果子,溼潤飽滿,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
烏黑的長髮沒有挽髻,披散在肩上,髮間只插了一朵火紅的芭蕉花。嫁衣的裙襬拖在身後,每走一步腰肢便輕輕一擺,環佩叮噹。她赤著雙腳踩在落葉上,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小哥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像是用蜜糖泡過的糯米糕,“夜深了,這片林子不太平。奴家的草屋就在前面,公子要是不嫌棄,隨奴家去歇歇腳可好?”
秋生嚥了口唾沫,他拼命在心裡默唸清心咒,臉上卻擠出一個被迷得七葷八素的笑容,聲音都飄了幾分:“那……那就多謝姑娘了。”
芭蕉精掩口輕笑,伸手撿起他那截紅繩,轉身引著他往林子更深處走去。秋生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把手背在背後朝灌木叢方向比了個“跟上”的手勢。
草屋藏在幾棵古芭蕉樹後面,破舊不堪,屋頂的茅草缺了一角,門框上掛著幾串己經乾枯的芭蕉花。
但屋內卻像被人精心佈置過,桌上點著兩根龍鳳燭,燭光搖曳把整個屋子照得暖紅暖紅的,床榻上鋪著大紅的被褥,床頭還掛著一幅褪了色的雙喜字。
芭蕉精牽著紅繩把秋生引到床邊,輕輕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她挨著他坐下來,一隻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在他肩頭慢慢畫著圈,另一隻手拿起床邊桌上那壺不知什麼時候溫好的酒,給秋生斟了一杯,遞到他嘴邊。
秋生接過酒杯心裡瘋狂默唸:師傅救命,她倒酒了,這酒是不是也是芭蕉葉子變的,喝了會不會拉肚子啊!
就在芭蕉精的注意力全在秋生身上時,草屋後窗無聲地開了一條縫。文才被石少堅託著屁股從窗戶裡塞了進去,落地時差點一頭撞在床腳上,懷裡的銅鏡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悶響。
文才趕緊捂住銅鏡縮排床底,兩隻手抖得銅鏡邊緣又磕了好幾下,他拼命控制手指,心想別抖別抖別抖……然後銅鏡又磕了一下。
窗外的石少堅無聲地嘆了口氣。
芭蕉精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微微側頭往後窗方向看了一眼。秋生趕緊把酒杯裡的酒倒掉,然後伸手扳過她的肩膀,臉上堆出一個標準的迷路書生式傻笑:“姑娘,你這屋子真暖和。平時就你一個人住?”
芭蕉精的注意力被他拉回來,又露出那副溫柔似水的笑容。她把酒壺放下,兩隻手同時攬住了秋生的肩膀,嫁衣的袖子滑落,露出兩段瑩白如玉的肩頭。
她微微側過頭,紅唇湊近他的耳畔,呼吸拂在他耳廓上,溫溫熱熱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柔,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才能聽的秘密。
“小哥,你看奴家美不美?我的身體白不白……”
正趴在外邊看的津津有味的石小堅被哥哥捂住了眼睛“閉眼!”
石小堅心裡默默吐槽:這和前世的美劇相比才哪兒到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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