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堅攥緊銀樁，朝吸血鬼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她剛走了一步，腳下的草墩又晃了一下。但還好這次她沒有踩塌，草墩雖然晃得厲害，但底下的泥層還算結實。
石小堅穩住身子，把法杖往泥裡一插當柺杖使，回頭看了一眼石少堅。石少堅站在她身後不遠的草墩上，桃木劍橫在身前，劍尖隱隱泛著雷光。他沒有張嘴，只是朝她點了點頭。
秋生從另一側靠過來，十字架握在手裡，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亮，也朝她點了點頭。
“石小堅，自己也可以的！”石小堅把銀樁換到右手，深吸一口氣，踩著草墩一步一步朝吸血鬼逼近。
她每走一步都要用法杖先探一下前面的泥層實不實，那架勢活像一個在沼澤裡找筍的採藥人，小心翼翼又透著一股篤定。
阿福蹲在番茄仔官帽上給她即時報方位，番茄仔的帽穗跟著阿福的指令一左一右地晃。
“正前方，兩步，對就是那塊草皮。左邊那片亮晶晶的不能踩，那是浮泥。右邊那塊也不太穩，還是踩正前方吧。”阿福緊張地指揮著。
“你別報了，越報我越緊張。”石小堅頭也不回。
“我不報你就踩浮泥裡了！剛才誰陷進去的？不是我吧？”阿福反問。
石小堅懶得跟它貧嘴，把注意力全放在腳下。吸血鬼離她越來越近，那張慘白的臉上還殘留著光陣灼出的焦痕，蕾絲領子焦了半邊，原本那副從容不迫的優雅勁兒早就煙消雲散，此刻的它看上去更像是一隻被困在泥潭裡的大型水蛭。又兇又醜，還拔不出來。
它看見石小堅握著銀樁朝它走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雙臂在泥面上瘋狂地拍打，濺起的泥漿飛了好幾步遠，有一團正好砸在石小堅剛擦乾淨的臉上。
石小堅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心裡卻不停的冒著國粹，這衣服還是爹特意託人給她買的！她原本想穿著過年的！現在又把泥巴扔她臉上，太過分了！
“主人，它剛才想咬你，殺意很重，方向是朝你脖子。不過它現在陷得太深了，夠不著你，殺意還在但是攻擊距離不夠，你可以放心大膽地靠近。”阿福在石小堅耳邊低聲說道。
“好。”
石小堅在離吸血鬼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她右手攥緊銀樁，純銀的尖端對準了吸血鬼左胸心臟的位置。
吸血鬼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掙扎得更劇烈了，整個身體在泥裡瘋狂地扭動，淤泥被攪得咕嘟咕嘟首冒泡。
它仰起頭髮出一聲不甘的嘶吼，那雙血紅色的眼珠首首地瞪著石小堅，像是在說我不甘心。
然後吸血鬼做了一個讓石小堅意想不到的動作。它沒有再掙扎，而是把雙手從泥裡奮力拔出來，朝石小堅伸了過去。
那雙蒼白細長的手在月光下微微顫抖，指尖朝著石小堅的方向虛虛地張開，像是在抓什麼東西。它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那聲音跟之前那種兇悍的嘶吼完全不一樣，更像是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哀鳴。
有那麼一瞬間，石小堅居然從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讀出了一絲恐懼。
“它怕你，殺意還在，但被恐懼壓住了，它知道你要幹什麼了！”阿福在她耳邊說道。
石小堅沒有猶豫，她右腳在草墩上用力一蹬，整個人凌空撲了出去，右手的銀樁高高舉起，藉著她整個人的體重往下狠狠一壓。
銀樁刺穿了黑袍，刺穿了皮膚，刺入了心臟。
純銀與吸血鬼的心臟相遇的瞬間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嗤響，像是燒紅的鐵塊落入水中。一股銀灰色的煙霧從傷口裡噴湧而出，吸血鬼的嘶吼聲在喉嚨裡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淤泥在它周身炸開一圈黑色的波浪，濺了石小堅滿頭滿臉。那雙血紅色的眼珠首首地瞪著天空，瞳孔裡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從血紅褪成灰白。
吸血鬼的雙手還保持著朝石小堅伸出的姿勢，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垂落下來，砸在泥面上濺起最後兩朵泥花。那張猙獰扭曲的臉漸漸鬆弛下來，獠牙爺慢慢縮了回去，最後變成了一張普通中年男人的面孔。
灰白色的皮膚，深陷的眼窩，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不知是痛苦還是解脫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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