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雷公嶺那天，天正下著小雪。
石小堅從馬車上跳下來，仰頭看著院門口那棵老松樹，樹冠上落了厚厚一層積雪，枝丫被壓得微微彎下來。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灶房煙囪冒出來的炊煙，混著松木燃燒的清香和一股極淡的燉肉味。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從馬車上搬年貨的石少堅，說了句“哥哥，咱爹出關了！”然後推開門跑了進去。
石堅站在院子裡，正彎腰把一捆新劈的柴火碼在牆根下。他穿了件厚實的深青色棉袍，袖口處微微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著木屑的手腕。
聽見腳步聲他首起腰來，看見閨女從院門口跑進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把手裡的柴火擱下，抬手在石小堅頭頂按了一下，說了句“回來啦！”語氣跟平時在院子裡指點她練拳時一模一樣，但他的手指在她頭頂停了好一陣，然後才收回去。
“爹，你瘦了。”石小堅仰頭看著他。
“閉關吃素，瘦是正常的。”石堅轉身繼續碼柴火，“你師叔那邊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石小堅跟在他身後，“西洋殭屍被釘死在沼澤裡，水源淨化了，村民也都安頓好了，始作俑者賠了錢修了房屋。任家鎮居然還有西洋修女，她們還給每戶都發了大蒜和十字架。”
“嗯。”石堅把最後一根柴火碼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打量了一下閨女：“你這衣服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石小堅撇著嘴：“都怪那個西洋殭屍，它把我絆倒泥潭裡了，摔的我渾身上下，連臉上都是泥！衣服還給弄壞了……”
阿福在旁邊還在添油加醋：“就是就是，摔的我都認不出來她了。”
石堅輕笑一聲，又摸了摸石小堅的腦袋：“我看你這一趟好像又長高了一些，別難過了，過兩天爹下山辦年貨的時候給你再買一件新的！”
“哥哥呢？哥哥的衣服也刮花了。”
“你哥哥的也買！”
“那您的呢？過年了您也應該要穿一件新的。”
石堅笑了笑：“買都買，那過兩天辦年貨，你跟哥哥和我一起下山，行了吧！”
“耶！爹爹萬歲！”
除夕那天，石小堅起了個大早。她把九叔送的年貨從包袱裡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灶臺上。
臘肉切成薄片碼在瓷盤裡，幹菇泡發後跟筍乾一起燉在砂鍋裡，兩壇米酒擱在牆角等著年夜飯開。
石少堅在灶房負責掌勺，他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子捲到手肘以上，乾淨利落。
手裡握著鍋鏟，灶臺上的鐵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燉著紅燒肉。這道菜是秋生教他的，醬油和冰糖在熱油裡化開的焦甜香氣瀰漫了整個灶房。
石小堅靠在灶房門口探頭往裡看，吸了吸鼻子，說了句：“好香啊～哥哥……”
石少堅回頭看了她一眼，：“去堂屋等著吧，這裡油煙大。”
石小堅沒有走，反而走進灶房蹲在灶臺旁說：“沒事的哥哥，今天除夕我來打下手。”
石少堅看了她一眼，用手裡的鍋鏟挑了一塊差不多熟的肉，盛到碗裡遞給她：“那你就幫我嚐嚐味道吧，小饞貓。”
石小堅兩眼冒星星，嘴角都快流口水了：“嘻嘻，知我者老哥也！”
兄妹倆在灶房裡忙活了一上午，阿福蹲在窗臺上曬著冬日的暖陽，紙糊的雙臂展開，細聲細氣地感嘆：“終於回雷公嶺了，還是山上的空氣好。”
然後它又補了一句：“就是少了番茄仔有點不習慣，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想我這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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