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個拎著酒葫蘆。步履微晃的老者踱步而入。
他鬚髮也已大半染霜，年歲只比百里超然小個七八載。
名字早被江湖淡忘，眾人皆喚他“酒道人”；修為僅略遜於百里超然，實為門中頂尖高手之一。
百里超然緩緩睜眼，彌散四周的劍意霎時收斂入體。
“師弟，今日怎麼有興致來我這兒坐坐？”
他唇角微揚，語氣平和地問道。
酒道人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長長嘆了一口氣：“還不是為了莫雲的事？”
“當年他修為卡在瓶頸多年，空明師弟便讓他下山歷練，尋一條破境之途——誰知這一走，竟再沒回來。”
“空明師弟三年前坐化，臨終前也沒能見上這個徒弟一面。”
百里超然亦輕嘆一聲：“是啊，這確是他最後的心結。”
“誰能料到，莫雲竟甘願依附權貴，親手葬送一身劍骨？可惜了，本是個天生使劍的好胚子。”
他搖頭低語，話語裡滿是惋惜與悵然。
酒道人抹了抹嘴邊酒漬，道：“眼下天機閣重出江湖，天地人三榜震動武林，莫雲之死已有定論——極可能是地榜第四。錦衣衛副千戶蕭塵所為。”
“莫雲雖誤入歧途，終究是我飛仙門出身，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門中有幾位長老按捺不住，嚷著要下山討個說法。”
“可他們不敢當面跟師兄開口，只好推我來探探您的意思。”
“師兄怎麼看這事？”
百里超然神色如常，不答反問：“師弟自己怎麼想？”
酒道人又猛灌一口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江湖規矩向來如此：殺人者，終被人殺。”
“莫雲替權貴賣命，提劍去找蕭塵拚命——贏了，是他本事過硬；輸了，就是命該如此，怨不得旁人。”
“依我看，這事咱們不必摻和。”
“我飛仙門弟子行走天下，憑的是一柄劍。一口氣。劍出無悔，生死自擔。”
“若莫雲死在前輩高人手上，那我飛仙門自當為他討回公道。”
“可那蕭塵才十九歲，尚是少年。咱們若浩浩蕩蕩殺上門去，豈不叫天下人笑話——堂堂飛仙門，竟欺壓後生，氣量狹小。輸不起？”
“到時候怕是仇沒報成，反倒成了武林笑柄。”
“實話說，師弟我這張臉，真拉不下這個架。”
他搖著頭，醉態憨然，倒像真被酒意燻得有些迷糊了。
百里超然語氣平靜：“師弟所言，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煩你轉告各位長老：飛仙門從不幹以強凌弱。倚勢壓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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