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得湊近了,才能從呼哧呼哧的痛嚎聲裡聽出曹主任的聲音,「求您……求您……」
他掙動時撞到了古小美的腿,古小美沒站穩,餐盤翻覆,燉盅傾倒,潑了曹主任滿身的鮮紅。杯盤狼藉之間,手仍沒有鬆開,垂死掙扎的男詭在唐梨腳下斷斷續續地喘息:「不是。不是啊……求。求您……」
唐梨挑眉:「不是什麼?」
「不是!不是人肉湯啊,大人!」一個細看與曹主任有幾分相似的男詭撲在唐梨腿邊,不顧髒汙地捧起一灘猩紅液體,「大人,您看,這不是人血,這只是植物根莖染色的蔬菜湯!黃毛的殘肢早就被電梯吞了,我們哪有本事拿死了一週的人肉冒犯您啊!」
唐梨沒有聞到血腥味,心下略松,卻沒有放開手。她歪了歪頭,心情有了一絲起色,面上便也呈現出一種貓逗耗子一般的森然的愉悅。
她問:「給我準備噁心的餐品,和愚弄我。你們覺得,哪個更冒犯?」
詭異哭著,仰著醜陋的臉哀求:「大人,我們不想冒犯您啊大人,我哥。我哥也只是聽院長的話。我們只是想確認您是不是詭異,我哥只是想知道您手上有沒有傷……」
「有沒有傷?」
唐梨終於放開了手,曹主任此時已經沒有力氣掙扎哀嚎,像一灘肉泥一般癱倒在地。
她慢條斯理地解開繃帶,一圈,又一圈,直到所有人都能看見,那隻手乾淨。白皙。毫髮無傷。
塵埃落定。可是沒有人敢多言,沒人敢松下心頭提起的那口氣。
因為那繃帶每解開一圈,唐梨就在曹主任的脖頸上纏繞一圈;解開得越多,纏繞得越緊。
唐梨的兩隻手乾乾淨淨,像是撫摸家養的牲畜,親親熱熱地拍了拍曹主任的後腦勺。也是這雙手,攥著繃帶的兩頭,驀然拉緊。
原本毫無動靜有如一灘死肉的曹主任突然掙動起來,深深勒進脖頸的繃帶榨出了他胸腔裡的最後一口氣。曹主任的後腦對著唐梨,所以,所有詭異都能看見他的正臉。
將死的詭異掙扎出獰惡的醜態,三隻眼俱是苦痛,兩張口嗬嗬有聲。
他竭盡全力探知那繃帶下面的秘密,直到繃帶化作套上他的脖子的繩索。
「大人!大人!」曹主任的弟弟苦苦哀求著,「求求您,求求您,我哥罪不至死啊!大人!」
唐梨笑了一聲,看向周邊的詭異,看到哪裡,哪裡就低下頭去。
她問蜘蛛:「我該饒恕他嗎?」
蜘蛛咧嘴笑著:「他冒犯了大人,他該死。」
她問古小美:「我該饒恕他嗎?」
古小美望向她的目光近似望神,恐懼而堅定地說:「他冒犯了大人,他該死。」
詭異堆裡仍然有一雙渴望的眸子,炙熱地看向她,是之前給她看診的醫生傑瑞。唐梨輕輕一哂,目光卻掠過他,並不詢問。
最後的視線落在院長雷宏身上。
人與詭異對視著,唐梨的眼神似湛然的劍,雷宏的眼睛如黢黑的井。雷宏知道,唐梨在反擊他的試探,也是在明目張膽地挑釁他的權威:你的醫院又如何?你的副本又如何?你的員工如今對我死心塌地!
不過區區一條地頭蛇。
雷宏的臉色有些難看,卻並未失態。此時他對唐梨「上層詭異」的身份已經毫不懷疑,可是管理層BOSS空降又如何,要他就這樣拱手讓出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權力?
哪怕強龍來了,他也要鬥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