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說:可以走了。
南疆說:記得背上我們提前準備的降落傘。
但南疆沒有動啊,腫脹人軀們沒有動,孩子們都沒有動!
為什麼啊?!
他們準備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用這副幾乎沒有任何行動力的可笑的孩童的身軀!
先是至親至愛離開了他們,然後詭異直播間關閉,再無回去的可能,道具清空,異能失效,失去了大人的身體,沒有力量,容易冷,容易生病,容易死,最開始的時候連生活都不能自理,連吃飯喝水都需要別人幫助!
何其可笑,何其絕望,可他們怎麼能放棄?他們的愛人還在等著他們!
於是他們用頭腦,用團結,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用最後一絲微末的希望,用絕境裡剩下的最後一點可笑的幸運——終於,終於就在今天,就在此時此刻,他們終於與自己的愛人重逢,他們終於得以離開詭異世界。
——你卻告訴我,只能我一人獨活?
——你卻和我說,我的愛人,我剛苦熬了千百日夜與之重逢的愛人,註定會死?
為什麼啊?!為什麼我要遭受這樣的對待?是我吃的苦還不夠嗎,是我遭受的厄運還不夠嗎,是我付出的努力還不夠嗎?為什麼偏偏是我,是我們?
為什麼要給我希望,卻又將它活生生地從我掌心剜走!
諸葛佳佳靜靜地站在那裡,感覺無盡的悲愴和忿怒在自己那具面無表情的空殼子裡灼灼燃燒。
可劉安邦卻突然動了。
他慢慢地抬起自己巨大的。可以徒手擰斷詭異員工頭顱的手掌,輕輕地,緩慢地,落在她臉上,粗礪的指節勾去了她臉上不知何時落下的一滴淚。
太輕了,像蝴蝶的翅膀擦過她的臉。
諸葛佳佳睜大了自己僅剩的獨眼,看見劉安邦那幾乎不成人形的臉上,慢慢慢慢地揚起嘴角。
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被這一個醜陋的笑容熄滅了,留下的是鼻端的酸澀,內心一個極大的空洞,空洞裡藏著一個柔軟的巨大的怪物,那是無盡的悲慟。
而劉安邦已經做完了他想做的一切。
腫脹人軀彎下腰,像在柔軟的鳥巢裡放下一枚鳥蛋,他慢慢地放下了懷裡的孩童。
走吧。他後退一步。走吧。他腫脹泛白的魚眼貪戀地望著她的臉。走吧。他緩緩地抬起手,像一個剛學會說再見的孩子,向她揮了揮手。
走吧。走吧。走吧。
快走吧,我的愛人。不必目送我馴順地走進那個良夜。
很幸運能遇見你,很高興能在此送別。
從此心滿意足,死而無憾。
諸葛佳佳呆呆地望著劉安邦。
小女孩撲進怪物的懷裡,牙齒狠狠咬在那一層腫脹的人皮上,藉此強行抑制喉嚨裡的號啕。
蠢貨,王八蛋,你那被水泡了的腦子怎麼就學不會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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