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紂看了一眼君問之,卻真的答應了他故意為難的提議。
這一刻,兩個人都覺得對方在自尋死路。
遂進了包廂坐下。
「砂子」,只聽這個名字,你就多少能咂摸出一點滋味來。
再卑賤渺小不過的東西,比草芥還更低一等。
它粗糙地出現在你的鞋裡,磨在你的趾間。
你儘可以將它踩在腳底,可是,它也不會叫你好過。直到什麼時候你磨出了殷紅的盈盈的血泡兒,你才知道這砂子還在那裡。
誰也不知道「砂子」的身世,最開始,他只是個無父無母的流浪兒,就靠著乞討為生。
一夥偷兒相中了他天生的體格,半個燒餅換他入夥。那時候,仍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他呆愣愣的,不會寫字,也幾乎不會說話。人人叫他傻子。
傻子,砂子,於是,從此之後,「砂子」就成了他的名號。哪怕到了後來他已經認了字,成了名聲響震武林的四大殺手之一,他也未曾更改過自己的名字。
「砂子」就這麼一路接單殺人,之前的同夥早就被他砍光了,後來拉他入夥的也都不得好死,就這麼一茬接著一茬,不斷有新的“兄弟”看重他的武力招徠他入夥,也不斷有舊的“兄弟”亡於他的刀下。
再後來,再也沒有人敢謀算他那一身腥風血雨裡淬鍊的武功。於是「砂子」便獨來獨往,仍是日復一日幹著殺人的活計。
直到不知哪一日銷聲匿跡,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已經消隱於江湖。
後來才隱隱傳開了新的訊息,說那他退隱的原因是娶妻生子。開始時人人都不信,那可是「砂子」,誰能想到他那張貧瘠的格外缺乏表情的臉上,還能擠出一兩分人的真實情感?誰會相信真的有人能打動一名鐵石心腸的殺手?
今日,卻是君問之佐證了這一切。
韓紂指尖捻著一枚棋子,看似在與君問之對弈,實則心裡已經亂七八糟地轉過諸多思緒。
對面原本胸有成竹的君問之,額角卻已經冒出一顆顆汗珠子。
他不曾想過,這武夫竟然真的會下棋。竟然……下得比他好。
但是時間卻還遠遠未到。
忽地門外傳來響動,君問之驀然回頭,而在此之前,韓紂早已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簾。
還記得嗎?武林高手,他們本就能輕易分辨出來人是誰。
……那小丫頭是怎麼過來的?
窗外,天幕之上出現了熟悉的巨大陰影。
……原來如此,他提前埋下這一手棋,竟在這小丫頭身上發揮了效用。
這個時候,一個探頭探腦的小姑娘已經端著茶盤進了門來,她側過身子,用一邊的肩膀撩開簾子,端的是一副店小二的模樣。
小臉熱得紅撲撲的,脖子上像模像樣地塔著一條毛巾,額角還隱隱綴著汗。
“兩位爺,”聲音清脆,“您二位點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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