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烈焰翻卷,滾滾黑煙直衝天際,把臨關城頭的日光都遮得嚴嚴實實。
整個右側城牆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遍地都是炸裂破碎的陶製火油壇,濃稠的黑油鋪滿每一寸青磚,順著城牆縫隙往下淌,沾到明火就燃。
一簇簇火舌肆意竄動,燒得城垛焦黑。木架碳化。
地上到處都是守軍兵士的殘碎戰甲。斷裂兵器,還有來不及逃走的民夫蜷縮在角落,被烈火圍困,發出一聲聲絕望淒厲的哀嚎。
原本被雲嘯視作絕殺底牌的萬千火油,此刻成了埋葬自己人手的催命符。
城垛邊緣,雲嘯渾身僵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髮絲被熱浪烤得捲曲發乾,月白錦勁裝早已被飛濺的火星燙出密密麻麻的破洞,衣襬邊角燃著零星小火,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原本盛滿滔天殺意。自負癲狂的眼眸,此刻空洞一片,死死盯著眼前鋪天蓋地的火海,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碎裂。消散,最後只剩下徹骨的茫然和極致的崩潰。
他接受不了。
半分都接受不了。
「火油!我還有火油!沒燒完!還有很多沒碎的!」
雲嘯雙眼赤紅,血絲爬滿整個眼白,眼底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執念。
他猛地轉頭,看向右側城牆邊角。內牆夾層裡那些僥倖沒有被炮火波及。完好無損的火油罈子,瞬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還有機會。
只要把剩下的火油全部轉移到城牆中部主垛口,重新佈防。重新囤積,就能再度築起火海防線。
到時候不管林洛的神炮有多兇。黑騎有多猛,只要烈火鋪開,依舊能攔得住!
他依舊有翻盤的可能!
「所有人聽我號令!」
雲嘯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殘存的數十名驚魂未定的軍卒,聲嘶力竭地下令,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瘋狂,「立刻搬!把所有完好的火油罈子,全部轉移到城牆中部主垛口!快!一刻不許耽擱!誰敢偷懶退縮,當場斬殺!」
殘存的軍卒本就被大火燒得魂飛魄散,人人腿軟手抖,早已沒了半分戰意。
可看著雲嘯猩紅瘋魔的眼神。寒光凜冽的刀鋒之下沒人敢反抗,只能咬著牙。頂著灼人的熱浪,跌跌撞撞地衝向殘存的火油堆。
有人身上帶著燒傷,每動一下都劇痛鑽心,卻只能硬撐著抱起沉重的火油壇,踉蹌著往中部城牆挪動。
有人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眼淚直流,視線模糊,依舊不敢停下腳步。
城頭烈火依舊肆虐,熱浪滾滾,煙塵漫天,所有人都在火海邊緣垂死掙扎,做著毫無意義的徒勞抵抗。
雲嘯立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下方關外的林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林洛,你想贏我?
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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