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怒火在天玄帝胸腔翻騰,殺意肆虐心底,可他終究是執掌天下數十年的帝王,城府極深,隱忍至極。
僅僅一瞬,他便將眼底所有的殺機。怒火。暴怒盡數收斂,藏得嚴嚴實實,不露分毫。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看似無奈。滿心疲憊的悠長嘆息。
他望著殿外遼闊的天際,語氣平淡,帶著幾分自嘲般的喃喃自語。
「皇位……皇權……果然是天底下最迷人的東西。」
「無論是逆臣賊子,還是朕的親生骨肉,人人都盯著這一把椅子,人人都想坐上來看一看,爭一爭。為了這無上權位,不忠不義。不孝不仁,手足相殘。父子反目,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話語看似感慨世事。悲涼無奈,實則每一個字都冷到極致,暗藏狠絕殺機。
來財依舊跪伏在地,不敢抬頭,不敢接話,只能默默聽著,心中愈發惶恐不安。
大殿再度陷入短暫的寂靜。
片刻後,天玄帝像是徹底放下了趙家叛逃。皇子出走的糟心事,忽然將話題一轉,像是把身邊最忠心的老太監當成了唯一的傾訴物件,低聲喃喃開口。
「來財,你有沒有發現,林洛不對勁。」
這話一齣,來財瞬間渾身一僵,滿心茫然,徹底懵了。
他抬起頭,滿臉不解。小心翼翼地看向天玄帝,輕聲疑惑詢問。
「陛下?林侯爺忠心耿耿,拼死勤王。浴血護駕。平定叛亂。穩固江山,乃是我大幹第一忠臣,更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奴才愚鈍,實在看不出林侯爺哪裡不對勁。」
在所有人眼中,林洛都是無可挑剔的忠臣。
捨生忘死護君護國,不貪權。不戀財。不跋扈。不結黨,功高卻不壓主,大勝卻不張揚,剛剛更是斷然拒絕了太子儲位,淡泊名利,忠義無雙。
這般臣子,千古難尋,怎麼看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天玄帝聞言,嘴角卻是緩緩勾起一抹冰冷。陰惻。充滿算計的冷笑。
那抹笑容,沒有半分溫度,滿是猜忌與陰狠,看得來財心底發寒。
天玄帝眸光沉沉,眼底冷光翻湧,一字一句,低聲緩緩開口,道出了自己心底最深的算計與猜忌。
「你看不懂,是因為你心思單純,不懂人心險惡,不懂權場算計。」
「他今日拒絕太子之位,看似坦蕩忠心,無慾無求。可你別忘了,他推辭的那一刻,他遲疑了。」
「僅僅只是一瞬的遲疑,便足以說明一切。」
「他心底,是有念頭。有慾望。有想法的!他不是真的無心皇權,他只是不敢輕易接下,他在權衡利弊,他在隱忍蟄伏!」
這便是帝王心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哪怕林洛忠心耿耿。毫無異心,哪怕林洛拼死護他。穩固江山,可只要有一絲細微的破綻,便能被他無限放大,當成謀逆的證據。
來財瞬間渾身冰涼,背脊發冷,終於聽懂了帝王的心思。
陛下,猜忌林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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