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臉色蒼白如紙，沒什麼血色，站在富麗堂皇的大廳裡，像一株缺了水的植物，隨時會蔫下去。
宋和之眉頭皺得更緊，沒應聲，目光裡那點淡淡的不以為然像針一樣扎過來。
季彌感覺到了那目光裡的審視，臉燒得通紅，從耳尖一直紅到脖頸，頭埋得更低了。
她下意識往宋閆那邊退了半步，像是想躲到他身後。
宋閆卻先一步動了。
他沒看季彌，只是微微側身，肩背一橫，不動聲色地將她整個人掩在身後，把宋和之投來的視線嚴嚴實實地截斷了。
“她是我妹妹，季彌。”宋閆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廳裡帶著輕微的迴響。
“我帶她回來的，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季彌躲在宋閆背後，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肩背傳來的溫度，燙得驚人。她悄悄攥住他後腰的衣料，指尖觸到一片緊繃。
宋和之的目光在宋閆臉上停住了。
他原本在打量那個上不了檯面的病弱少女，此刻卻被兒子這副護犢子的姿態牽走了注意力。
宋閆站得筆直，下頜微微收著，眉眼間那股清正之氣裡，竟藏著幾分他年輕時才有的鋒利主見。
宋和之沉默了兩秒，眉心緩緩鬆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思量。
這孩子......倒不像表面那麼好拿捏。
他收回視線，沒再朝季彌看第二眼，只是沉沉地“嗯”了一聲。
穆韻晴察覺到氣氛凝固，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也不早了，你們一路過來也累了。我帶你們去看看房間，有什麼需要改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說著，她一手拉著宋閆，一手拉著季彌，往旋轉樓梯方向走。
季彌被牽著，腳步輕飄飄地踩在樓梯上，地毯厚軟，吞掉了所有聲響，她覺得自己像踩在雲上，隨時會陷下去。
穆韻晴把他們帶到二樓走廊盡頭，推開兩扇相鄰的房門。
門是淺胡桃木色的，把手泛著溫潤的銅光。“這兩間朝南，採光最好，”穆韻晴推開左邊那間，“宋閆，你住這間。”
房間很大，床上鋪著淺灰色的被褥，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窗簾是米白色的亞麻質地，風一吹輕輕晃動，露出窗外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然後穆韻晴推開右邊那間，對季彌笑道：“小彌，你住隔壁。”
季彌探頭看了一眼，房間是柔和的奶白色調，床上放著幾個蓬鬆的抱枕，床頭櫃上甚至擺著一盞造型圓潤的檯燈。
宋閆把自己的箱子放進房間，轉身出來，看了眼季彌的房間，又看了眼兩間房之間的距離，目光在走廊上丈量了一瞬。
他對穆韻晴道：“謝謝......母親。”
這一聲“母親”叫得穆韻晴眼眶又紅了，連聲說好，伸手想摸摸他的臉。
季彌看著宋閆的側臉，忽然發現，從進門到現在，他始終提著那口氣，肩背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只有在看向她的時候，眼底才露出一絲真實疲憊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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