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鐸的死士在夜裡潛入蠻荒。
領頭的叫裘侖，和上次被殷煞砍了腦袋的那個裘昆是堂兄弟，同一個族譜裡扒出來的兩條命，前一條己經裝在匣子裡送到了北淵城，這一條還在烏鐸手裡攥著。
烏鐸被收了兵權之後在世子府窩了這些天，表面上喝喝酒逗逗鳥，見人都說世子體恤老臣，暗地裡把謝珩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
他發現前幾次刺殺失手有個共同的毛病，動手的地方離北淵城太近，商九鳶的巡防營反應太快，謝珩身邊總有人護著。
反過來看，謝珩每次被護住，都是因為他站在弱者前面。這個規律讓烏鐸覺得找到了命門。
他在書房裡鋪開蠻荒輿圖，手指點在灰土溝的位置，對裘侖說了一番話。
大意是謝珩此人修為不過金丹中期，卻能在北淵城混到中樞行走的位置，靠的不是實力，是名聲。
他每一樁都是拿自己的命去賭別人的命。賭贏了名聲是他的，賭輸了命就沒了。
這種人有一個死穴，既然名聲是拿命換的，那就在眾人面前把他的名聲撕下來。
挾幾個流民，逼他做選擇，拿自己的命來換，死在他們的刀下，乾乾淨淨；如果不敢來，那就當眾揭穿他之前所有的漂亮話都是假的，不管他選哪條路，烏鐸都能跟殷煞交代。
裘侖聽完合上輿圖，帶了西個最得力的手下連夜出發。
由於姬瑤光一行人是秘密前來，並沒有公開，所以裘侖他們並不知道姬瑤光此刻正跟在謝珩身邊。
烏鐸在北淵城的眼線早在殷煞登門那次就被商九鳶藉機洗過一輪，剩下的幾個只敢在外圍傳些模糊訊息，連仙門首席己經到了北淵這種大事都沒摸清楚，這個資訊差自然是非常致命。
灰土溝營地的清晨，謝珩走在最前面，靴底踩在沙土路上發出細碎的碾磨聲。
姬瑤光落後半步跟著，換了一身相對簡素的月白束袍，裙襬比之前短了兩寸，髮髻也挽得低了些，看上去不像來巡閱的仙門首席，倒像個來踏青的世家小姐。
只是這位世家小姐每走幾步就會偏頭看一眼謝珩的側臉，那個角度剛好夠她把謝珩睫毛的弧度收進眼底而不被發現。
營地裡的流民己經認得謝珩了，幾個半大孩子蹲在胡楊樹下搓泥巴，看見那片素色衣角飄過來就抬起頭衝她咧著嘴笑。
謝珩經過時腳步不停，伸手在一個孩子頭頂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走到枯井邊蹲下，拿手丈量井壁上那道裂縫又擴了多少。
姬瑤光站在井邊，看著謝珩素衣袖口蹭上井沿的灰泥，他用手指把裂縫的長度一段一段量過去然後記在心裡。
在上清仙門的洞府裡批閱各地呈上來的簡報，蠻荒流民營地的井壁裂縫從來不會出現在任何一頁紙上。
那些紙上只有靈石礦脈的產量、邊境衝突的傷亡數字包括那些各方勢力的此消彼長。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很輕：“謝先生對一口枯井都這麼上心，在北淵城待了這些時日，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仙門雖不敢說比北淵好多少，但能給先生的東西，比一口枯井要多得多。”
謝珩的手還按在井沿上，頭也沒回：“姬首席抬愛。在下待在北淵城，是因為這裡缺人。”
“謝先生，你這話說的，可仙門也缺人。”姬瑤光的話尾停頓比平時短了半拍，好像怕這句話在空氣裡逗留太久會被風吹散。
謝珩從井邊站起來，正要開口。
一陣極細微的靈力波動從營地邊緣傳來，那是隱匿術被解除時特有的空氣震顫。
她轉過身，看見五個灰布短打的修士從土坯房後面走出來，步法統一，散開的角度剛好封住她所有的退路。
領頭那個手裡揪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孩子被攥著後領懸在半空，兩條腿在空中亂蹬，臉憋得通紅，哭音效卡在喉嚨裡一抽一抽地往外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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