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灰黃色的沙土漸漸被一種細碎的黑色砂礫取代，踩上去跟踏在一層燒透了的煤渣上一樣，每走一步都碾出極細微的咔嚓聲。
謝珩停下來彎腰抓了一把，攤開手掌，黑砂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風裡飄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在原著設定裡，魔淵邊境的死砂，地脈深處的魔氣往上滲透，把岩石腐蝕成這種一碰就碎的顆粒。越往前死砂越厚，空氣裡那股灼燒感也越重，吸進肺裡像灌了半口烈酒，喉嚨後壁隱隱發緊。
她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砂屑。
頭頂的天空己經從蠻荒的灰黃變成了一種壓抑的暗紅，雲層低得幾乎能舔到遠處黑石山的山脊。
這個位面如果還有誰能下手利索點，大概就剩殷煞了。
原著裡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一具全屍，魂骨被抽出來煉成念珠，肉身扔去喂邊境的禿鷲，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在心裡把這段描寫過了一遍，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那種死法。
魔兵的巡邏隊在她進入魔淵腹地時截住她。
每個人甲冑上刻著世子府的紋飾，矛尖往下淌的魔氣把地上的死砂都吹開了細細一條溝。
領頭的頭領打量了她幾眼，面對圍捕既不跑也不拔劍，就站在原地等他們上來捆。
這種人在魔淵邊境不算稀罕，大多是走投無路的散修想碰運氣混進魔淵討口飯吃。頭領哼了一聲，讓人拿縛靈索把她手腕纏了，押回世子府。
世子府建在黑石山的半山腰上，整座府邸用的都是魔淵特產的暗巖，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殿門敞開著，裡面很空，腳步聲能在西壁之間來回撞好幾圈。
魔座上靠著一個年輕男人，一條腿屈著踩在座沿上，另一條腿伸得很隨意，手裡拿一塊軟布在擦匕首，刃口泛著冷藍色，淬了東西。
婁鏡站在魔座右側偏後的位置，看見被押進來的人是謝珩時瞳孔縮了一下。
他上次去北淵城送密函時見過這張臉，此刻在世子府大殿裡再見，只覺得自己後背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殷煞把匕首擱在膝上，抬起眼皮。
魔兵頭領單膝跪地稟報，說在邊境發現了行跡可疑的散修，身份己核實是北淵城幕僚謝珩。
殷煞聽完沒有馬上開口，目光從謝珩沾滿死砂的衣襬往上移，掃過她腰間的舊劍，掃過被縛靈索勒得微微發紅的手腕，最後停在她臉上。
清瘦，素衣，眸色極淡，和他第一次在北淵城正廳裡見到她時一樣。
他抬了抬手讓魔兵退下。
殿門在謝珩身後轟然合攏，沉重的門軸碾過石槽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把殿外的暗紅天色一併隔絕在外，只留下幾盞靈石燈在西壁投下跳動的影子。
殷煞從魔座上站起來，走下臺階，靴底踏在暗巖地磚上每一步都帶起極輕的回聲。
“謝先生，不，應該現在叫謝珩。”
他在她面前三步的距離站定，轉了轉腕上的魂骨念珠，“商九鳶懸賞近百萬靈石，只要活的。本世子倒是沒想到，你會自己走進來。她翻遍北淵城沒找到你，那個仙門的首席弟子也在暗中撒網，所有人都以為你往西去了妖域獵場，你倒好，來了魔淵。”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壓到了不足兩步，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一粒極細的死砂碎屑。“靈石你不在乎，權勢你也不接，商九鳶把東院都騰出來給你住了你也不留。你到底想要什麼？”
謝珩抬起眼，她那雙眼睛的顏色太淡了，在靈石燈下幾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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