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錚不是不想攔，他剛往前邁了一步，謝珩的目光就掃了過來，那一眼只有一種冷冰冰的清醒，他知道自己正在幹什麼、也準備好了承擔所有後果。
霍錚被這一眼釘在了原地。
商九鳶從主位上霍然站起。
“謝珩。”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非常急促，和平時議事時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完全不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話傳回魔淵，就是宣戰。”
謝珩側過頭，看了商九鳶一眼。然後她轉回去，看著婁鏡，把剩下的話一字一句地砸在正廳的空氣中。
“還有幾句話，一併帶給世子。蠻荒這片地方，魔淵不管，仙門也不管。上清仙門的仙山上瓊樓玉宇、瑤池金釵，養了那麼多高階修士，可有一個低頭看過蠻荒的流民一眼？既然你們都不管……”她頓了一下，“那我管。”
這句話落地之後，廳堂裡頓時炸開了。所有人都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北淵城一個金丹中期的幕僚，剛剛當著魔淵使者的面同時向魔淵和上清仙門叫板。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北淵城會在三天之內成為三界的靶子。
“他瘋了！”不知道是哪個幕僚先喊出來的，聲音都劈了，“這話傳到上清仙門，仙門的人怪罪下來怎麼辦！誰擔得起！”
霍錚一把拽住謝珩的手臂，把她往旁邊拖，壓著嗓子吼：“你給我閉嘴！你知不知道你在給北淵惹多大的麻煩。”
溫不寒從角落裡走出來，他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拍，快步走到商九鳶身側，低聲說了句什麼，商九鳶的臉色很難看。
她發現自己完全控制不了這個人。從入府第一天起，她以為他在攀附，對她欲擒故縱，哪怕是剛才她都還認為他擋刀是為了博取她的信任。現在他當著她和滿廳幕僚的面，替北淵向三界裡最不能得罪的兩方勢力宣了戰。他甚至沒有問過她同不同意。他
等嘈雜聲稍微落了一點點，商九鳶終於開口。聲音不響，但很冷，冷到讓所有人都住了嘴。
“謝珩，你剛才說的這些話，你是以什麼身份在說？”
謝珩轉向商九鳶，行了個禮，動作和平時一樣規矩。然後他首起腰，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城主，屬下說過 總得有人把這些話當真。既然魔淵和仙門都不當真，那屬下來當真。責任屬下會一個人擔，不連累北淵，不連累城主。”
然後她轉回去，看著面色鐵青的婁鏡，“婁先生，請吧。靈石和令牌，原樣帶回，在下就不送了。”
婁鏡繃著臉轉身就走，連客套話都沒說。十二個隨從跟在他身後，甲片碰撞聲比來的時候更急促。
商九鳶在滿廳死寂中看著謝珩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她一拍扶手站起來，甩下一句“今晚議事堂，所有人不得缺席”，頭也不回地進了內堂。
幕僚們三三兩兩散去，有人邊走邊低聲咒罵，說謝珩是瘋子
有人一言不發，步子比平時快了至少三倍。
有人在拐角處拉住溫不寒，壓低聲音問他“你說城主會不會把他交出去。
溫不寒端著己經涼透的茶杯，看了一眼謝珩穿過走廊的背影，回到自己的屋子，在舊冊子上寫了幾行字。
上清仙門，瑤光峰。
姬瑤光坐在銅鏡前，剛摘了髮簪。
一頭青絲散在肩後，髮尾齊腰，黑得像上過一層釉。她對著鏡子慢慢梳頭，梳齒劃過髮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鏡子裡那張臉的眉眼生得清冷。鼻樑挺首，唇色很淡，嘴角微微彎著，看起來像是在笑，細看會發現那笑意如同畫上去般沒有任何溫度。
她銅鏡邊緣刻著一圈雲紋，把她的臉框在一團模糊的柔光裡，遠遠看著像一幅掛在牆上的仕女圖。
這幅仕女圖裡那雙眼睛，正透過鏡面看著自己嘴角的弧度，像在欣賞一件剛得手的法器。
姬瑤光今天去拿了一件本該屬於別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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