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辭捧著豆漿杯,乖巧抿了一口,順水推舟:“也不算緊張。就是昨晚第一次見到新室友,可能有點認生。”
他轉向陸辭淵,放下豆漿杯,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微微向前傾了傾身,標準的新生見學長的禮儀姿態,乖巧得無可挑剔。
“陸學長,我還沒正式跟你打招呼呢。你好,我是白辭。昨晚我以為遇到壞蛋了,當時太害怕,隨手抓了個東西就扔出去了,沒嚇到你吧?”
壞蛋。陸辭淵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角。
太害怕了。隨手抓的。沒嚇到你吧。道歉道得這麼誠懇,語氣裡的歉意滿得快要溢位來,任誰聽了都得誇一句這孩子懂事有禮。
昨晚那個拿麥片盒精準砸向他面門的狠勁、那個被他擋開後麥片盒脫手飛出去砸在櫥櫃上炸了一地的破壞力,跟“隨手”兩個字有半毛錢關係?還有那個蹬膝蓋窩的腿法,那個矮身躲擒拿的反應速度,這人現在坐在他對面,喝著豆漿,用一張無辜的臉說“當時太害怕了”。
陸辭淵忽然很想笑,不是被逗笑的,是被氣笑的。
他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但能把裝乖裝到這種渾然天成的地步的,確實是頭一回碰到。
他擦完嘴角,把紙巾對摺,壓在餐盤邊緣。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同樣誠懇的笑容:“不,是太黑了,我沒搞清楚。嚇到你了才對,昨晚的事——不好意思。”
他把最後西個字咬得意味深長,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道歉是真的,但盯在白辭臉上的目光裡那點審視和掂量,也是真的。
“不過你這隨手一抓的準頭確實不錯,下次可以試試扔飛鏢,說不定能拿個校運會冠軍。”
【他誇你了。】小七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語氣微妙,【但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白辭在心裡回了一句“我知道”,面上表情紋絲不動,甚至還眨了眨眼,表情天真得像個被誇獎了有點不好意思的小學生:“真的嗎?那學長下次夜裡走動記得開燈哦,別又撞到什麼東西。廚房檯面硬,磕著碰著挺疼的。”
陸辭淵眼角跳了一下。
這話聽著是關心,但“撞到什麼東西”——昨晚他拍飛麥片盒的時候,確實是撞到了櫥櫃的邊角。這小混蛋連他撞了什麼都看清楚了,明明當時廚房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昨晚的事不必再追究了。”紀淮舟適時出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分量,“陸辭淵,以後注意點分寸。這棟樓裡住的不止你一個人,半夜動手的習慣,收一收。”
沈聽瀾順著紀淮舟的話補了一句,語氣慢悠悠的,像是隨口一提,但每個字都精準落在關鍵處:“白辭畢竟是舍友,還是個病號,不是拳擊陪練。你有什麼切磋的需求,去校外會所解決,別在宿舍裡折騰。”
陸辭淵偏頭看了沈聽瀾一眼。沈聽瀾正把裝果醬的小碟往白辭那邊推了推,動作隨意,話卻帶著明顯的偏向:“你那個認人的習慣也該改改了。上了兩年學連舍友長什麼樣都記不住,說出去丟不丟人。”
“確實,”陸辭淵說,“以後會記住。”
他的視線落回白辭臉上,嘴角那個弧度沒有收回,“印象深刻。”
白辭假裝沒聽懂,低頭專心喝粥。
紀淮舟在這時候把豆漿壺推到白辭面前:“把豆漿喝完。”
“哦。”白辭乖乖倒滿,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沈聽瀾敲了敲那碟快涼掉的雞蛋餅:“雞蛋餅再不吃要涼了,到時候嚼著硬,別又說咬不動。”
“我沒說咬不動。”白辭小聲反駁,但還是聽話地夾起一塊雞蛋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而餐桌對面的兩道目光,還沒有從他身上移開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