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辭看了一眼那張椅子,位置緊挨著主位,是整張主桌上離白衍之最近的位置,坐下時,他能隱約嗅到白衍之袖口清淡乾淨的雪松氣息,讓人安心。
白季珩在白衍之左手邊落座,沈聽瀾坐在白季珩旁邊,恰好和白辭隔著整張圓桌遙遙相對。
白辭抬眼正好對上沈聽瀾的視線,對方端起桌上剛斟好的香檳,朝他微微舉了一下杯,細微得幾乎只有他一人能看見。隨即收回目光,垂眸淺酌一口,神色淡然,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辭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飛快壓平,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
白衍之注意到他的動作,目光掃過他微微發紅的耳尖,又不動聲色地收回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主桌上又陸續落座了幾位賓客,白家旁支的兩位叔伯、一位與白氏長期合作的世交長輩,還有一位頭髮花白、戴金絲眼鏡的老者,白辭聽白衍之低聲介紹,是白家多年的法務參議,姓鍾。
每落座一位,白辭就被白衍之帶著認一回人。他的社交流程非常固定:站起來,點頭,說一句“您好”,然後坐回去,繼續正襟危坐。白季珩在旁邊看著他機械重複了三遍,忍不住低笑了一聲,白辭立刻側頭瞪了他一眼,他才收住。
賓客們陸續落座完畢,樂隊的絃樂從二樓迴廊緩緩傾瀉而下。侍者端著前菜從兩側通道魚貫而出,銀色的餐盤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白辭看著面前被輕輕放下的餐盤,侍者為他揭開餐盤蓋時微微躬身,動作比對待其他賓客時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自己在舊城區集市裡,蹲在童裝攤前翻找三十八塊的衛衣,攤主大姐那句“給弟弟買衣服?”還清晰得像上一秒的事。
而現在,他坐在青麓山頂最璀璨的水晶燈下,穿著白季珩的定製款,袖口彆著價值連城的琺琅袖釦,面前擺著他叫不出名字的精緻前菜。
不過短短半日。
“發什麼呆?”白衍之輕聲開口。
“沒什麼。”
白辭回過神,輕輕搖頭,拿起手邊的銀質刀叉,試著享用面前的食物。
他不太會用刀叉,切了兩下沒切開,索性乾脆放棄,偷偷用叉子戳起來整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白衍之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嘴角淺笑。
他沒有出聲糾正,也沒有半句提點,只是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面前己經切好的前菜,悄悄換到白辭面前,再把對方那份難切的餐盤換過來,從容利落地重新分割整齊,又默默換了回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無痕,周圍的人好似都沒有注意到。
白辭看著面前驟然變得規整均勻的食物,當場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白衍之,對方正端著一杯紅酒與旁邊桌過來敬酒的一位長輩點頭示意,側臉冷峻從容,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
小七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白白,你大哥這人,真的很會。表面上一句話不說,暗地裡連前菜都幫你切好了。這種悶聲幹大事的大哥,我真的,我宣佈,從現在開始,我不叫他鐵公雞了。”
“……你不是早就改口了嗎?”
“這次是正式的、官方的、永久的、不會再反覆的改口。雖然他之前確實很鐵公雞,但今晚表現太好了,我要給他加分。”
白辭低頭看著面前切得整齊的食物,叉起一塊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前菜的味道很清淡,帶著一點檸檬汁的微酸和橄欖油的醇香,是從未體驗過的味道,意外的爽口好吃。
他忽然想到什麼,在心裡問道:“你之前給他取的外號,字首加了好幾個字來著?”
“西、西個……‘超級’、‘無敵’、‘王’……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