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輩子是隻兔子,蘿蔔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大概相當於某些人類看到奶油蛋糕,不是剛需,但很難拒絕。可他剛來白家不久,餐桌上又有二哥在場,他不太確定伸手去夠遠處的東西符不符合餐桌禮儀。
白辭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啃吐司,試圖用草莓醬的甜味壓制內心深處那點屬於兔子的本能衝動。
他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起碼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白衍之放下咖啡杯,目光從白辭臉上掃過,順著他剛才視線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將那隻白瓷小碟往白辭的方向挪了幾寸。
碟子在桌面上滑出極輕的一聲響。
白辭抬頭,正好對上白衍之的視線。
“想吃就拿。”
“……謝謝大哥。”白辭小聲說。
他伸手夾了一顆櫻桃蘿蔔,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外皮薄而脆,咬破之後是清甜的汁水,帶一點蘿蔔特有的微辛,但被蜂蜜漬過之後柔和了很多,在舌尖化成一股清爽的甜。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季珩在旁邊看著,嗤地笑出聲:“合著你看半天是在看蘿蔔?早說啊,我還以為你在看什麼山珍海味。”他抬手把自己面前那碟還沒動過的櫻桃蘿蔔也推到白辭那邊,“喏,我的也給你。反正我也不愛吃這個。”
“……謝謝三哥。”
白季珩擺擺手,繼續喝他的咖啡。白洛塵的目光掃過那碟特意推給白辭的櫻桃蘿蔔,對面的白季珩當即挑眉,嘴角揚得老高,那股得意毫不掩飾。
對上他張揚的眼神,白洛塵神色無波,全然懶得理會這點幼稚的較勁。
白辭嘴裡啃著蘿蔔,偷偷瞄了白洛塵一眼,二哥坐姿端正,吃相很好,動作輕而利落,一看就是從小養出來的習慣。
沒等他收回目光,對方忽然抬眼,猝不及防對上了他的視線。
被當場抓包,白辭飛快斂回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淡定地又咬了口蘿蔔。
這時,侍者端上來一碟煙燻三文魚卷,薄如蟬翼的魚肉裹著嫩綠的蘆筍尖,淋了檸檬汁,在盤子裡排成一圈整齊的扇形。
白辭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魚肉旁邊不認識的菜上。
嫩綠的、水靈靈的、切成整齊小段的某種植物的莖。葉子是心形的,邊緣帶著細細的鋸齒,莖稈脆生生的,在晨光下泛著水珠的光澤。和他以前在山裡啃過的苜蓿草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這個看起來更嫩,更水靈,擺盤也更精緻。
白辭的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
“小七。”他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那個綠綠的是什麼?”
“冰晶草!市面上高階的配菜食材。只能在五度左右的恆溫環境裡生長,採摘後必須在一小時內食用,否則葉片會氧化變黃。營養豐富,口感清脆,據說咀嚼的時候會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和青蘋果混合的清香,簡單說,就是高階貨,很貴,單摘最頂的芽尖擺得這般齊整,也就白家捨得拿它襯盤,比你上次在舊城區集市看到的苜蓿草貴大概……”
“行了,不用說了。”白辭在心裡打斷它。
他的筷子又往前伸了一點,然後停住了。
不行,不能表現得太感興趣,那是用來擺盤的。
他對自己的兔子本能己經越來越有自知之明瞭,上次在宴會上盯著草莓蛋糕的眼神被白季珩當場抓獲,再上次在夜晚護食的樣子被沈聽瀾記到現在。如果現在他對著這碟草兩眼放光,以白季珩那張嘴,怕是當場就要給他起個新的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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